第3章

“再想想，瑤瑤。“

這四個字軟得像沒骨頭。

我沒動。

腳踩在地板上，身體是冷的。

手機又響了，不是媽的，是我的。

屏幕亮起，號碼是組委會。

我看了一秒。

媽搶先一步，直接把我的手機按滅了。

“不用接。“

她把手機推到桌角，拿起來，開了免提，接通。

“您好，請問是蘇瑤選手本人嗎——“

“是的，“媽聲音不變，“我就是蘇瑤。“

“好的，蘇選手，請注意，您的參賽資格確認截止五點整，現在是四點十一分，距截止還有四十九分鐘。如您本人未在五點前登錄係統完成資格確認，名額將順延至候補選手。請問您是否——“

“知道了，謝謝。“

媽掛斷，把手機扣在桌上。

“聽見了嗎，四十九分鐘。“

蘇琳在旁邊，頭微微低著，眼睛卻是抬起來看我的。

“姐姐，你想清楚了嗎？“

我沒看她，我看著手機背麵，屏幕黑著。

“四十九分鐘，“媽的語氣是平的，“你妹妹還要換衣服，還要找人補妝，還要去賽場候場。時間夠不夠，你自己算。“

我把琴盒抱緊了一點。

媽注意到這個動作，歎了口氣，像是真的累了。

“瑤瑤，你就當貸媽一次，你知道你媽這輩子求過幾個人嗎。我給你跪下去了，你就當媽從沒生過你。“

“媽，“蘇琳的聲音更軟了，“姐姐，你就讓我用一次，我求你了。“

她往我這邊靠近一步。

“比賽完我立刻還你，我發誓。“

我記得她說過同樣的話。

去年春天，她說隻借我的指法筆記看一晚上、第二天早上還。

我那本筆記，到今天還在她房間的書架上。

“你的誓，“我說，“不值一張紙。“

蘇琳沒說話，她眼眶紅了，眼淚沒掉，快得像早就準備好、這次又沒用上一樣。

媽站起來，走到我麵前，沒繞彎子。

“瑤瑤，媽問你最後一次。今天你到底答不答應？“

我抬起頭。

“不答應。“

媽閉了一下眼睛。

“好。“

她從口袋裏把鑰匙重新掏出來，放在桌麵上，指關節按著它，往我麵前推了推。

“你自己收好。拿著。媽不要了。“

“鑰匙給你，但是合同，今天到期就到期，我不續。“

“琴房裏的東西，你今天自己去搬，搬不完就留著，房東說月底清，到時候怎麼處理是他的事。“

我的手收緊了。

“你備用弓在裏麵，那些樂譜在裏麵，你不去拿，就沒了。但你現在要去拿，“媽頓了一下，“先答應我把琴借給你妹妹用，今晚我親自陪你去搬，一件不落。你不答應，你自己去，來不來得及，我不管。“

我低頭算。

五點是截止，琴房在東區，坐車要四十分鐘。

我現在出發，來不及確認資格。

等我確認完再去，趕不上收拾。

兩件事，隻能選一件。

“倒計時還剩多少了。“

蘇琳拿出手機，看了一眼。

“四十一分鐘。“

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神是往下看著表盤的。

嘴角那裏有一點弧度，很輕，一閃就沒了。

媽把手機翻過來推到我跟前。

“登錄吧。答應媽，把琴借你妹妹，把名額讓給她，你以後的機會多的是。媽知道你委屈，媽都知道。但是現在，隻有你能救你妹妹。“

倒計時的壓迫感鈍鈍地敲著，敲得真實。

我的手指抵著琴盒的鎖扣。

爸留的那道刻痕在蓋子裏麵，蓋起來就看不見。

“媽，“我說，聲音出來，比我想的平，“登錄係統的密碼，隻有我知道。“

媽點頭。

“所以媽才請你。“

“好。“

我把手機拿過來，手還在抖。

媽臉上有什麼東西一鬆。

“誒，就是這樣，瑤瑤聽話——“

“但是，“我打斷她，“名額是我的。琴，是爸留給我的。借，不是給。“

媽沉默了一秒。

“行，借。“

蘇琳忽然走過來，彎腰把舊琴的琴盒打開，把琴拿出來，掂了掂，翻了翻。

“就這個？“她抬起頭，“姐，這琴，有點舊啊。我的百萬新琴要修兩周，結果你這把，能行嗎？“

媽接話，“怎麼不行，夠用就行。先用著，比完了再說。“

我看著蘇琳手裏的舊琴。

她單手捏著琴頸拎著，像拎一樣不知道值不值錢的東西。

爸的那道刻痕，衝著下麵。

媽把新琴的盒子推過來，壓在我手邊。

“你用這個，也一樣。新的，昂貴，比你那個好看多了。“

蘇琳已經轉過身，抱著舊琴往門口走。

“那我先去換衣服——“

我手機屏幕亮了。

屏幕上彈出一條短信，發件人是個英文名，我沒存過。

我低頭看。

【Su，那把琴的鑒定報告出來了，你絕對想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