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檢錄台在裏麵，蘇琳已經在那邊了，她站在工作人員跟前，把盒子擱在桌上，工作人員彎腰看了一眼。

我走過去。

蘇琳聽到動靜，回頭看我，“姐，你來了，“語氣是正常的，好像剛才什麼都沒說過。

工作人員看向我，“姓名？“

“蘇瑤。“

她在表上劃了一筆，抬頭，“參賽琴放這邊登記一下。“

我把新琴盒擱上去，她拉開鎖扣，掀開，低頭看了看，拿起掃碼槍對著琴身上的標簽掃了一下，輸了幾個字，又掃了一下琴弓。

“好了，蘇瑤，C組，等會兒聽通知。“

我把盒子提回來，蘇琳還站在旁邊。

“姐，你今天緊張嗎？“

“有一點緊張，“她沒等我回答，自己說，“這把琴我沒怎麼用過，手感不太一樣。“

她低頭看了看舊琴盒。

“不知道用起來怎麼樣。就是這裏燈光太亮了，上台估計熱。“

“你等會兒要不要去後台？我們可以一起等。“

“不用。“

媽從外麵進來了，先看蘇琳，“登記好了？“蘇琳點頭。媽又看向我，“你呢？““好了。“

媽往裏麵張望了一下，轉回來，低聲對蘇琳說，“你深呼吸，別太繃著。上台之前把手活動一下，別僵。“

說這些話的時候，沒有看我。

蘇琳把舊琴盒抱緊了一點，“媽，那邊有沒有調音的地方？““有，你跟我來。“

兩個人往裏走了。

我站在原地。

然後跟著走進去。

後台是一條長走廊，兩邊有隔出來的備場區，簾子是深藍色的，每一區外麵貼著組別號，C組在第三個。

媽和蘇琳進來了，蘇琳把舊琴盒擱在桌上，拉開鎖扣，把琴拿出來，拿的時候沒有托琴頸，直接捏了側麵。

她把琴夾在頜下試了試，撥了一下空弦，G弦，有一點低，她轉了一下弦軸，又撥，又轉，來來回回幾次，才算對上。

然後試著拉了幾個音，停下來，抬頭。

“媽，弦的張力感覺有點不太一樣。“

“適應一下，“媽說，“多拉兩遍。“

蘇琳又拉了兩下，轉頭看我，“姐，爸這把琴，你平時怎麼調弦的？“

“正常調。“

“但它好像有點難調，弦軸有點緊。“

“你手勁小。“

她愣了一下，媽低頭看了我一眼，沒說話。蘇琳把視線轉回去，沒有再問。

她又拉了幾個音，是她的曲目裏的片段，音不準，她自己也察覺了，停下來，蹙著眉重新調。

媽過來了，站在她旁邊，低聲說，“你換弓壓力。“

“我試了，“蘇琳說，“就是弦本身的問題，太老了，彈性不夠。“

“那也要用，你先把曲子過一遍。“

蘇琳把弓撐起來，重新開始，是第一樂章的開頭，節奏穩，但音色是暗的，幹，沒有她用新琴時候的那種亮。

我坐著聽。

蘇琳停了，把弓放下來，“媽，我覺得有點危險。評委能聽出來的。“

“我又不是不知道，但你自己的琴壞了，現在有什麼辦法？“

“要不然......“蘇琳沒說完。

她低頭看了看舊琴，然後看向我，“姐，你用新琴，和你用舊琴，音色差別大嗎？“

“兩個都注意。“

“那如果音色不行，技術很好，能補一下嗎？“

“不能。“

她抿了一下嘴。

媽皺著眉看我，“你能不能好好回答？“

“我回答了，“我說，“兩個都注意，音色不行補不回來。“

簾子外麵有人叫，“C組提前五分鐘進場！“

媽和蘇琳對視了一眼，蘇琳把舊琴夾起來，又拉了一個音，是G弦開頭那個，沉，有一點澀。

她把琴放下來，深呼吸。

“媽，怎麼辦。“

媽沉默了兩秒，然後轉過來看我。

“瑤瑤，你手裏那把，能不能跟你妹妹換回來。就是今天這一場，你看你用舊的也能演，你技術好，你能彌補。她現在還不適應，萬一出了差錯，這比賽就白參加了。“

我說，“你們換的時候，你說舊琴能用。“

媽臉色動了一下，“那是，那是當時沒想到......“

“你說外麵的人看不出新舊，隻聽聲音的。“

“蘇瑤，“媽的聲音變了，“你這是什麼態度？我是跟你妹妹說的！她當時緊張，我是安慰她！你現在能不能少說兩句，就做這一件事，換過來。“

蘇琳站在旁邊，捏著舊琴，沒出聲。

我看了她一眼，她避開了。

“蘇瑤，啊？“媽走近一步，“就這一場，你退了讓她，以後的事以後再說，你現在能不能別這麼自私？你是姐姐，她出了事，你能看著？“

我站起來了。

媽往後退了半步。

我彎腰，把新琴盒拿起來，打開，把琴托了出來，夾上去，拉了一個空弦，然後把弓放下來，把琴放回盒子裏，合上蓋子，推過去，推到蘇琳麵前的桌上。

“換。“

蘇琳愣了。

“你拿著我的，我拿爸的，“我說，“換。“

蘇琳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媽，媽沒動，表情是沒料到的那種。

“換就換，“我說，“你們快去吧，要進場了。“

媽望了我一眼，轉過去對蘇琳說，“快，把琴拿過來。“

蘇琳把舊琴從頜下拿下來，蓋回盒子，把盒子推過來，兩步走到桌邊，把新琴盒打開，拿起裏麵的琴，夾上去，試了一個音。

亮的。

她閉上眼睛，鬆了口氣，睜開，看向我。

“姐，謝謝你。“

我沒說話。

媽已經拿起包準備出去了，她回頭，“瑤瑤，你也要上台，先準備一下，別跟著我們了。“

簾子拉開，兩個人走出去了。

簾子合上。

舊琴盒在桌上，我走過去，拉開蓋子，琴躺在絨布裏，那道刻痕在側板上，角度偏，不對著燈光看不出來。

我把手機拿出來，重新點開那條短信。

【Su，那把琴的鑒定報告出來了，你絕對想不到......】

【它是斯特拉迪瓦裏“信使“。失蹤五十三年的那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