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笑了一會兒。

沒有聲音，就是嘴角彎著，站在書房裏，握著那本日記。

然後我把笑收掉，把日記放進書包裏，走回廚房。

我媽和顧凱還站在那兒。

協議還在灶台上。筆帽還在地上。

我媽看見我，眼睛動了一下。

“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我把包放到椅子上，坐下來。

“媽，“我說，“手稿的事，我信你。“

我媽愣了一秒，鬆了口氣。

“盼盼——“

“但我有個條件。“

她的神情收緊了一點。

“什麼條件。“

“賣房的錢，分批打。先打三百，剩下的等你把備份給我看了，確認是真的，再打尾款。“

我媽和顧凱對視了一眼。

顧凱先開口。

“姐，你這是不信我們？“

“我不是不信你們，“我看著他，“我是不信那個持有人。他敢騙我，我就報警，說他涉嫌倒賣文物。“

顧凱嗤了一聲。

“你扯什麼呢，那是手稿又不是文物，夠不上——“

“夠不夠得上，“我把包帶攥了攥，“警察說了算，不是你說了算。“

他閉嘴了。

我媽看了他一眼，重新看我。

“行，“她說，“先打三百。但協議得今天簽。簽了我才好跟對方交代，說錢在路上了。“

她把協議往我麵前推了推，筆還躺在灶台上。

我低頭看了一眼協議，再看了一眼那杆筆。

我媽順著我的眼神看過去，伸手把筆拿起來。

“拿去簽。“

我把筆接住，她鬆手的時候很快，那種快，像是生怕我反悔。

我捏著筆杆，低頭寫下了名字。

顧凱在旁邊哈了一聲。

“姐，早這樣不就行了？你非要折騰，媽說一句你頂兩句，累不累啊。“

我媽把協議疊起來，揣進圍裙口袋，臉上那塊什麼東西鬆開了，表情溫下來。

“盼盼啊，媽知道你委屈。但你放心，弟弟成了家，往後你有難處，他第一個頂上去。是不是，凱凱。“

顧凱點頭。

“那是，我姐為我付出這麼多，我記著呢。以後姐的事就是我的事。“

我看著他，沒說話。

他笑了笑，拿起桌上的手機，轉身走到院子裏，壓低聲音打了個電話。

我媽站在我旁邊，摩挲著圍裙口袋裏的協議。

“盼盼，“她忽然開口，“你不怪媽吧。媽也是沒辦法。你弟弟這孩子，打小就沒你懂事，媽不為他操心，誰為他操心。“

“你呢，媽放心，你一個人也能過得好。但凱凱不一樣，他得有人扶著。“

她停了一下。

“你爸在的時候也說，凱凱這孩子，還得靠你。“

我拿著筆，沒放。

“媽，“我說，“爸說過，讓凱凱靠我？“

“那是當然，你是姐姐嘛。爸最了解你弟弟了，他也最放心你。“

我把筆帽蓋上。

“行。“

顧凱從院子裏進來，臉上帶著點鬆快的神情。

“說好了，那邊說三天內款項到位，手續就能走。姐，你放心，事成了，有你的好處。“

“什麼好處。“

“備份不就是你的好處嘛。“他往椅子上一坐，“而且吧，姐，說老實話，你自己一個人守著那些東西，有什麼意思？爸的東西，放家裏多好，我們一起存著，多有意義。“

“你一個女人，能打幾年工？還是家裏靠譜。媽媽我們才是你最親的人。“

我媽接了一句，“說得對。盼盼，往後錢的事別一個人扛，跟媽說，媽幫你打算。“

我把那杆筆放回桌上。

“媽，“我說，“先把備份的存放地址給我。我想去看看實物。“

我媽猶豫了一下。

“這個，得跟對方商量。你去了，怕顯得咱們不信任人家。“

“我不進門，“我說，“我就在外麵看著，確認是真實地址，我安心。“

顧凱說，“姐，你這也太——“

“行。“

我媽打斷他，從圍裙口袋裏翻出一張紙條，推過來。

我拿起來看了一眼。

“那，我去一趟。“

“你去，“我媽說，“早點回來，晚上一起吃飯。凱凱留著陪媽。“

顧凱沒有異議，在椅子上翹起腿，刷起了手機。

我把包拎起來，走到門口，停了一下。

“媽，訂婚宴，你們打算什麼時候辦？“

我媽的眼睛亮了一點。

“快了，“她說，“等彩禮的事定了，就定日子。到時候你來，好好打扮一下。親家那邊的人多，你是凱凱姐姐，得撐場麵。“

顧凱抬頭，笑了一聲。

“對，姐到時候來，我給你留最好的位子。“

我看了他一眼。

“好啊，“我說，“我一定來。還會帶上一份大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