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拒絕簽字。

婆婆愣了一秒，隨即蹲下來，把膝蓋跪在地板上。

“我的媽呀——“

哭聲又高又尖，像破鑼。

“我兒子求爺爺告奶奶替你爸找專家，這個兒媳婦不簽字！“

“你說說，這是人幹的事嗎！“

我站在原地，手機攥得死緊。

“你們先把那個專家的名字告訴我。“

“名字？“婆婆爬起來，眼淚擦都沒擦，“我們說了你也不認識！“

“我不認識，我可以查。“

“查什麼查！“沈皓聲音拔高，“你以為你是誰？“

我沒動。

婆婆換了張臉，湊到我跟前，壓低嗓子。

“閨女，媽跟你說句實在話。“

“你爸那個病，不走關係是死路一條。“

“你那個實驗，“她頓了頓，“瓶瓶罐罐的，放了多少年了？救過誰沒有？“

“研究經費燒了多少？有沒有一百萬？“

我的牙根咬緊了。

“媽說得對。“沈皓從沙發上站起來，雙手插進褲兜，踱過來，“你搞研究，我不攔你，但這是救命的事，不是寫論文。“

“要不是我，你上哪兒找這種關係去？“

“我這樣有門路的男人，你知道多難遇見嗎？“

我去拿手機，想打給我導師。

周教授在北京，認識的人多，也許能幫我打通審批的渠道，哪怕快一點點都好。

沈皓眼疾手快。

手機被他抄走了。

“你要幹什麼？“

“打給誰？“他把手機攥在手裏，沒有還給我，“你打算把沈家的事捅出去？“

“還給我。“

“林晚，你冷靜一點。“

“還給我！“

沈皓把手機舉過頭頂。

我跳起來夠，夠不著。

他臉上沒有表情，手腕往側麵一拋。

手機砸在地板上，屏幕裂成蜘蛛網。

婆婆沒動，隻是低著頭，撣了撣袖口。

“你那個實驗，“她開口，聲音平得很，“就算做出來了，審批要多久你自己不清楚嗎？“

“你爸等得起嗎？“

我看著地板上那塊碎屏，蹲下去把手機撿起來。

屏幕還亮著，裂縫把光切成一條一條的。

導師的名字還停在聯係人搜索框裏，一個字都沒來得及撥出去。

“嫂子。“

沈靜從門後走出來。

戴著一根項鏈。

銀色的，細鏈子，墜子是個小小的矩形金屬艙。

我看了一秒，再看一秒。

那是我的。

我買來裝數據備份的加密U盤，做成項鏈方便隨身帶，去年冬天在實驗室不見的，找了整整三天。

裏麵存著保存液配方早期迭代的全套參數，丟失之後我重建數據用了半年。

沈靜低著頭，用指甲彈了彈那個小墜子。

“嫂子，我哥為了叔叔都求到院長那兒了。“

她抬起眼睛看我，“你一套房子都不舍得？“

我沒說話。

我的眼睛釘在那根項鏈上。

“嫂子？“

“你脖子上那個，“我開口，聲音很輕，“哪裏來的？“

沈靜摸了摸項鏈，“撿的，怎麼了？“

“撿的。“我重複了一遍。

“對啊，地上撿的，有問題嗎？“

婆婆已經走到餐桌旁邊，把印泥盒推到過戶協議旁邊，蓋子打開，紅的。

“行了，說這些幹什麼？“她招手，“過來簽字。“

“簽了字，小靜去電話那邊催一催，今晚專家就能過來。“

“你爸還有多少時間，你心裏沒數嗎？“

沈皓把一支筆扔在桌上，筆滾了兩圈，停在協議邊緣。

“林晚，你還在等什麼？“

我站在原地。

手機碎屏的邊緣割破了掌心，滲出一點血。

我看著沈靜脖子上那根鏈子。

那是我失去的半年。

是我從零重建的四百多組數據。

是我以為再也拿不回來的東西，現在就掛在她脖子上，隨著她的呼吸輕輕晃。

“林晚！“

沈皓一巴掌拍在桌上，把筆推到我跟前。

“你爸死不了，你放心，但你要是再磨蹭，出了事別怪我們！“

婆婆在旁邊跟著點頭，笑了一下。

“就是嘛，一家人嘛，簽個字有什麼大不了的，又不是賣身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