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把手機放進口袋。

拿起筆。

沈皓一家人都鬆了口氣。

婆婆往前湊了一步，眼睛盯著協議。

我把名字簽上去。

筆放下去的時候，手沒有抖。

婆婆第一個笑出來。

“這就對了嘛。“

她把協議抽走，摩挲著上麵的簽名，眼神像在點錢。

沈皓拍了拍我的肩膀。

“一家人嘛，你值得的。“

我沒動。

手機在口袋裏硌著掌心破口，還在滲血。

“那專家那邊——“我開口。

“放心放心。“婆婆把協議折起來，往包裏一塞，“小靜這就去催，今晚就來。“

“我是說，“我停了一下，“讓沈皓現在打個電話過去。“

婆婆手頓了一下。

“打什麼電話？“

“當麵確認。“我看著沈皓，“手術時間，主刀是誰，幾床，打過去問清楚。“

沈皓皺起眉頭。

“人家專家級別，哪是你想打就打的。“

“那你之前怎麼聯係的？“

“那不一樣！“他聲音高了，“那是通過中間人，托關係進去的！你直接打，人家以為你是騙子，這條線就斷了！“

“你懂什麼叫人情嗎？“

我看著他。

“那就讓中間人轉告，今晚幾點到醫院。“

沈皓把手插進褲兜，走了兩步，沒說話。

婆婆站出來，笑著。

“行了行了，晚晚，你就是太謹慎了，媽理解，媽理解。“

她拿出手機，翻了兩下，把屏幕轉過來對著我。

“你看，這是沈皓和專家助理的聊天記錄，說好了的，錢到位人就到位。“

我看了一眼。

截圖。

模糊的。

頭像是個灰色的默認頭像，名字備注的是“王助理“。

上麵一行字：【錢的事確認後，安排主任今晚過去。】

就這一句。

“這是什麼時候的？“

“上個禮拜。“

“上個禮拜。“我重複。

“對啊，我們早就打點好了！你以為這關係是白來的？“

婆婆把手機收回去，理直氣壯的。

“行了，你爸那邊你放心，有我們沈家的麵子在，出不了事。“

“那請把鑰匙還給我。“

婆婆臉上的笑淡了一點。

沈皓回過頭來。

“你去醫院幹什麼？“

“探視我父親。“

“這時候去添什麼亂！“婆婆的聲音陡地拔高了，“專家待會兒要來，你一個外人杵在那兒，人家問起來怎麼說？“

“我是他女兒。“

“女兒！“婆婆哼了一聲，“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你現在是我們沈家的媳婦，凡事要考慮我們沈家的臉麵！“

“把鑰匙給我。“

沈皓走過來，站在我跟前。

“林晚，你簽了字，這事就算過了，你別沒完沒了的。“

他歎了口氣，從褲兜裏摸出鑰匙，往我手心裏一放。

“別添亂。“

我轉身要走。

婆婆忽然叫住我。

“哎——“

“專家那邊說了，主任級別出診，要再加五十萬加急費。“

我腳步停住。

“你賬戶裏還有多少？“婆婆說，語氣像在問今天吃什麼，“趁你去醫院，順手轉過來。“

我轉過身。

“賬戶裏，“我說，“還有多少？“

“對啊，不夠的話，“她頓了頓，“小靜那邊說，你名下還有個生物科技的專利，前景不錯，轉一個給她，當抵扣。“

沈靜站在廚房門口，低著頭，用指甲彈那個小墜子。

銀色的，細鏈子。

我的配方。

我失去的半年。

掛在她脖子上。

沈皓從沙發扶手站起來，走到餐桌旁，把一張紙推過來。

《專利無償轉讓協議》。

名字那一欄已經填好了，甲方：林晚。

“先把這個簽了，“他說，“你爸那邊我讓我媽打電話催。“

“就這一個專利，你又用不上。“

“你搞研究的，做出來了還不是國家的？“

婆婆點頭，走過來，把印泥推到我麵前。

“晚晚，媽跟你說，女人嘛，搞什麼科研，不如搞好關係。“

“你這瓶瓶罐罐的，放了多少年了，救過一個人沒有？“

“我們沈家一句話，比你十年實驗管用。“

我看著那張協議。

再看沈靜脖子上那根鏈子。

沈皓把一支筆放到我手邊。

護士打來的是私人號碼。

響了第一聲，我已經看見來電顯示。

她的聲音很低，像是走到走廊遠端才開口的。

“林博士，叔叔剛剛出現急性排異反應，情況很不好。“

“醫生說最多——可能就一個小時。“

我攥著手機，沒說話。

“林博士？“

“我知道了。“

我掛了電話。

婆婆還站在旁邊，眼神落在協議上。

沈皓把筆又往前推了推。

“怎麼了？“

“沒事。“

我把筆拿起來。

這一次，手抖了。

卻還是簽下去了。

婆婆立刻把協議抽走。

沈皓拍了拍我後背，“這就對了，一家人。“

“你爸死不了，放心。“

婆婆把文件疊好，招呼沈靜去拿外套，說今晚專家來，要去醫院接待。

我站在原地，把鑰匙攥在手裏。

鑰匙還在。

我的車還在樓下。

我彎腰去撿那支簽完字的筆，打算放回桌上。

就在我彎腰的時候，口袋裏那塊碎屏忽然亮了。

裂縫把光切成一條一條的。

一條推送趴在通知欄裏，發件人是一串長串的英文域名。

預覽隻顯示了第一行——

【審批通過】您的“器官超低溫保存液“緊急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