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光從裂縫裏透出來。

我直起身。

婆婆還在和沈靜說著話，讓她把那件大衣帶上，醫院裏冷。

沈皓在整理桌上的紙張。

沒有人在看我。

我把碎屏從口袋裏摸出來。

屏幕還亮著。

裂縫從右上角一路斜到左下角，把那行字切開了，卻還是能看清楚——

【審批通過】您的“器官超低溫保存液“緊急使用授權已通過......

我站在那裏，大概有五秒鐘。

然後我笑了。

不是硬撐出來的，是真的笑出了聲。

沈皓回過頭。

婆婆也回過頭。

沈靜站在門口，外套隻套了一隻袖子。

三個人同時看著我。

“林晚？“

沈皓的聲音有點不對勁，像是在試探什麼。

“你笑什麼？“

我把手機攥在手裏，低頭看了一眼，再抬頭。

“沒什麼。“

婆婆皺眉，“笑什麼笑，你爸還在醫院躺著呢——“

“皓。“

我叫了他一聲。

“什麼事？“

“跪下來求我。“

安靜了大概兩秒鐘。

沈皓先反應過來，臉色變了，“你說什麼？“

“你不是要救我爸嗎？“

我把手機揣回兜裏，“求我。“

“林晚！“婆婆揚了聲調，“你清不清醒——他是你丈夫——“

“媽。“

沈皓抬手止住她，眼睛沒離開我。

他走過來，聲音壓低了，“你什麼意思？“

“字麵意思。“

他看著我，眯了眯眼，“你剛才簽了字的。“

“嗯。“

“專利已經是我們的了。“

“嗯。“

我承認得很快，他反而停了一下。

“那你笑什麼？“

我找了個位置坐下來。

婆婆快步走過來，“你少裝神弄鬼，我們今天還有正事——“

“你那個專家，“我抬眼看她，“是哪家醫院的？“

婆婆頓了一下，“當然是......主任級別的，國內排得上號的——“

“叫什麼名字？“

“這......“

“哪一年畢業？在哪兒發表過文章？“

婆婆把嘴一撇，“你當這是麵試呢？人家專家哪有空給你——“

“科室。“

婆婆不說話了。

沈皓插進來，“林晚，你什麼意思？你以為我們騙你？“

“不知道。“

“那你剛才簽協議的時候為什麼不問？“

“因為那個時候，“我看著他，“我不需要問。“

沈皓皺緊眉，“你說人話。“

我沒有立刻答他。

沈靜走過來了，把外套搭在手臂上，歪著頭打量我。

“嫂子，“她開口，語氣帶著一絲懶散，“你是發燒了嗎？要不要量個體溫？“

“我沒發燒。“

“那你笑什麼？“她把那根銀鏈子撥了一下，“笑得挺嚇人的。“

我看著那根鏈子。

“靜靜，你先去樓下等著。“沈皓說。

沈靜聳了聳肩，往門口走。

婆婆站在原來的位置，翻出一張單子，“行了行了，你要問，等見到專家你自己問去，現在我們先把那五十萬——“

“我有一個備用手機。“

我站起來，從外套內側口袋裏把那隻手機掏出來。

充滿了電，不是碎屏那隻。

婆婆看著我手上那隻手機，沒說話。

沈皓也沒說話。

“你知道我剛才看的什麼嗎？“

我問沈皓。

他沒回答。

“一封郵件。“我說，“國際醫學倫理委員會發來的。“

“林晚，“沈皓開口，“你那個實驗——“

“”器官超低溫保存液”，緊急使用授權，“我把幾個字說得很慢，“審批通過了。“

婆婆先沒忍住，“什麼意思？通過了又怎麼樣，你有本事拿著這個去救你爸？“

“對。“

婆婆愣了一下。

“你以為我那瓶瓶罐罐，“我把她剛才說的那句話還回去，“放了多少年了，救過一個人沒有——“

“那是我說的氣話——“

“那這句就不是氣話了。“

我把備用手機拿在手上，“現在，我給你們一個機會。“

沈皓盯著我，“什麼機會。“

“把房子和專利還給我。“

沈皓失笑，“你在說什麼——“

“你們聽清楚了，“我沒有提高聲音，“把婚前的房產過戶協議和剛才那張專利轉讓協議還給我，我或許可以考慮，讓我爸活下去的概率，從不到一成，變成別的數字。“

婆婆第一個反應過來，手往腰上一叉，“林晚！我看你是燒壞腦子了！“

“我們沈家上上下下，哪個不比她那幾個破瓶子管用——“

“沈靜。“

我叫了她一聲。

她已經走到門口了，聞聲回過頭。

“你脖子上那根鏈子，“我說，“什麼時候拿的。“

沈靜的手往領口摸了一下，沒說話。

“我去年丟的那隻U盤，實驗室存檔記錄斷了半年，“我停了一下，“後來我想，那些數據也許不用找了，因為我重新做出來了，比原來更好。“

“但它畢竟是我的東西。“

沈靜把嘴抿了一下，“嫂子，U盤是我哥給我的——“

“我知道。“

我沒有再看她，收回視線，看向沈皓。

沈皓別開眼，“這跟今天的事情沒關係。“

“有關係，“我說，“盜竊商業機密。“

婆婆啪一下拍桌子，“你嫁進我們沈家，你的東西就是沈家的東西！“

“還有，“沈皓開口，把婆婆的聲音蓋過去，語氣變硬了，“林晚，你別忘了，協議已經簽了，專利已經過戶了，就算你今天審批通過又怎樣，那項技術，現在是我妹的。“

我看著他。

我把備用手機的屏幕點開，翻到聯係人最上麵那個名字，撥出去。

響了兩聲，那頭接了。

“老師。“

“晚晚——“那頭的聲音有些激動，像是已經在等了。

“郵件你看到了？“

“看到了，“我說，“老師，啟動A類緊急預案，地點市中心醫院，我現在過去。“

“好，我馬上——“

“另外，“我頓了一下，“幫我準備一份律師函，和一份專利侵權起訴書。“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我明白了，我來安排。“

“謝謝老師。“

我掛了電話，抬起頭。

婆婆站在那裏，嘴半張著。

沈靜手放下來了，外套從手臂上滑了一半。

沈皓的臉上——

我看了看他。

他臉上那個東西，叫做沒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