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你們要做什麼！“

方建明沒動。

劉昊繞到門邊，把門帶上了，沒上鎖，就關上了。

我站在協議和他們中間，背後是那扇門，前麵是那張紙。

“小陳，“方建明的聲音還是溫和的，“我知道你現在很難受。“

“我也難受。“

“你以為我想走到這一步嗎？“

我沒說話。

“你爸的事，我知道，“他歎了口氣，身體往椅背上靠，“所以我才說，你現在需要的不是去賭一篇發不出去的文章，你需要的是穩穩當當把學位拿到，找個好單位，有穩定的收入，才能給你爸更好的治療條件。“

“你現在這樣，是在幫你爸嗎？“

我的手機又亮了。

還是省人民醫院。

屏幕亮了幾秒，滅了。

“方老師，“我說，“我那篇文章的數據，昨晚我檢查過，服務器上那個文件夾——“

“服務器的事我處理了，“他說，“正常的權限調整，跟你那篇沒關係。“

“你放心。“

劉昊跟著說，“嫂子，方老師是為你好，你別多想。“

“咱倆誰跟誰，我還能害你？“

我看著那份協議，甲方那欄，方建明的名字已經簽好了，墨水是幹的。

他簽了很久了。

手機第三次亮起來。

這次我接了。

護士的聲音很平，說得很快，說陳教授今天下午血氧驟降，轉重症了，家屬最好今晚過來一趟。

我聽完，把手機放回兜裏。

方建明看著我，“家裏有事？“

“沒有，“我說，“沒有。“

他點點頭，“那就好好想想。“

“你簽了，我今天就幫你把版麵費的申請走綠色通道，綜述的事，你不用全程跟，掛個名。“

劉昊湊過來，“項目那邊立項成了，經費給你批兩萬，你爸那邊，也能緩一口氣。“

我抬起頭看他，他眼睛是亮的，講著兩萬塊，像在說一件很劃算的事。

四年的東西，換兩萬。

我爸在ICU，換兩萬。

“行，“我說。

方建明頓了一下，“什麼？“

“我說，行，“我走到桌邊，把協議拿過來，“筆。“

劉昊從上衣口袋掏出一根，遞給我。

我簽了。

名字，日期，按了手印。

方建明把協議拿回去，對著光檢查了一遍，“好，“他把協議疊好，放進抽屜，鎖上，“小陳，你做了一個正確的決定。“

“你這個人，聰明，就是有時候想太多。“

我把筆還給劉昊，劉昊順手接了，揣進口袋，拍了拍我肩膀，“嫂子，這才對，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我低頭看了一眼那個上鎖的抽屜。

“方老師，“我說，“綜述那邊，我今晚開始整理文獻，但我有個條件。“

方建明抬眼。

“不是卡，“我說，“是文獻列表，我手工整理可以，但我要用實驗室的數據庫賬號，我自己的賬號現在登不進去。“

方建明和劉昊對視了一眼。

“行，“方建明說，“昊哥把賬號給她，就今晚。“

劉昊點頭，掏出手機，把賬號密碼發給我。

“還有什麼問題？“方建明問。

“沒有了，“我說，“謝謝方老師。“

他揮揮手，重新轉向屏幕。

我拿起放在桌沿的記錄本，走向門口。

劉昊替我把門開了，“嫂子慢走。“

我走出去的時候，聽見方建明在背後對劉昊說了一句話，聲音壓得很低。

“明天一早，把那個數據文件夾轉到我的私人硬盤，服務器上的刪掉。“

門關上了。

走廊很安靜。

我站了幾秒，把手機拿出來。

屏幕上是劉昊發來的賬號信息，在上麵，還有一封未讀的郵件。

發件人是：希望之門國際醫學會議組委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