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蘭溪和景綏婚事被崔敘定下後,一連三日,明安侯府風平浪靜。
葉明珠一直病著,葉斟和周雲雙也都沒搭理過蘭溪,該做什麼做什麼,當蘭溪不存在一樣,但衣食起居,也沒任何怠慢,府中上下也沒有任何不敬。
景家那邊,那日景綏跟著崔敘離開後,也沒任何動靜了。
一直到三日後,景綏竟然派人送來了一封信,因為之前的態度一番賠罪,最後竟是約她去散心賞景。
蘭溪看完了,輕笑了一聲,隨手遞給送信進來的婢女鏡花,“瞧瞧,多有趣?”
鏡花接過一瞧,甚是納罕,“先前還因為婚事恨不得拆了姑娘,如今卻字句懇切的賠罪,還約姑娘散心賞景,這景世子莫不是鬼上身了?”
蘭溪笑道:“這世上從無鬼神,哪有什麼鬼上身?這是又給我挖坑了。”
鏡花不解,“約見姑娘,能挖什麼坑?總不能把姑娘約出去弄死姑娘吧?”
“弄死我他倒是不敢的,不過這兩日那一家三口看著沒對我怎麼著,暗地裏可忙得很,如今景綏反常,看來是有計劃了,我倒是好奇,他們被我逼了一遭,能憋出什麼壞。”
她興致勃勃的勾唇一笑,吩咐鏡花:“讓送信的人回個話,我明日一定去赴約。”
鏡花應下,轉身去了。
翌日,蘭溪帶上鏡花,踩著點兒去了彎月湖邊,這是京城最大的湖,形如一輪彎月故而得名,景色極美。
到的時候,景綏已經在湖邊等著了。
不知道是不是在外頭怕人瞧見,景綏沒了那日恨不得撕了她的憎恨惱怒,反而端著那樣一副看著光風霽月的虛偽做派。
見著她,還擠出一抹和氣溫柔的笑,“蘭溪妹妹。”
蘭溪一聽這惡心的稱呼,屬實被震驚到了,瞧著他那努力的樣子,很想讓他別笑了,都看出在咬牙了。
但人家想裝,她樂得奉陪。
“景哥哥~”
跟在蘭溪身後的鏡花默默低下頭,抿嘴。
景綏聽著她夾著嗓子千嬌百轉的輕喚,被自己的唾沫嗆了一下,然後忍不住扭過一邊咳了幾聲。
蘭溪一副敷衍的關心,說的話卻陰陽怪氣夾槍帶棒:“景哥哥怎麼了?怎麼一副咳得要斷氣的樣子,病了麼?哎呀,病了還約人家出來作甚,莫不是想傳病氣給我?讓人家病死好和妹妹再續前緣?”
景綏眉心狂跳了幾下,後退兩步陰沉沉的瞪著她。
蘭溪收起虛偽做作的樣子,也不弄出那矯揉造作的嗓音了,似笑非笑的看著景綏。
景綏一時羞惱,不滿道:“你好歹是侯府千金,以後既然是要嫁給我的,那日你對我不滿,言語不當便罷了,如今怎能在我麵前還如此說話?”
蘭溪笑吟吟道:“自然是惡心你順便氣一氣你啊,誰讓你叫我蘭溪妹妹的?可把我惡心到了。”
“你——”
景綏黑著臉,氣的想轉身就走,但想起葉明珠的計劃,忍住了。
忍了又忍,才十分勉強的說:“那日是我不對,說錯話,你當時生氣,說話不好聽我不怪你。”
“但如今我與你好好說話,你也得注意些,我們既然婚事定下了,以後是要成婚的,不過一個稱呼,你若不喜歡可以直說,卻這樣夾槍帶棒陰陽怪氣,日子怎麼過?”
蘭溪露出詫異的樣子,“景世子這麼說,是認命了?肯娶我了?”
景綏別開臉,一副不得不認命的樣子點了頭,“嗯。”
蘭溪嘖了一聲,“我還以為,景世子隻喜歡我那好妹妹,死也不會娶我呢,這才三日過去就改變主意了,果然男人的心,瞬息萬變啊,我那好妹妹還病著呢,你就變心了,她要是知道,不得紅顏薄命?”
景綏又惱怒了,“你說話注意些,我不肯娶你你不擇手段的逼我娶你,現在我肯娶你了你又如此譏諷,簡直是不可理喻,還有,明珠已經因為你病了,你怎還能詛咒她?”
蘭溪‘啊’了一聲,很無辜了,“詛咒?我明明是擔心她給你的變心氣死啊,哪有詛咒的意思?景世子,你怎麼聽不懂人話還給我亂安罪名?傳出去我可怎麼活?你這是要逼死我好和我妹妹再續前緣麼?”
景綏:“......”
他黑沉著臉,咬牙切齒,死瞪著蘭溪,氣得說不出話來。
這賤人,裝模作樣這一手玩得爐火純青,是扮豬吃虎的好手。
先前剛回來那些天,看著是個淺薄虛榮卻很好拿捏的,還有些卑怯膽小,加上是個寡婦,他們都沒把她當回事。
直到她要搶回婚約,還抬出了舞陽大長公主,事情原本也隻是僵持,可她那日一反常態的擠兌他和明珠,還跳湖做戲......
他們才知道,他們小瞧了這個賤人。
如今她在他麵前不裝了,可真夠氣人的。
見景綏被自己氣得不輕,蘭溪樂了,一副看他生氣很滿足的樣子。
景綏暗自咬牙,又強行忍住了轉身走人的衝動。
他露出幾分愧疚後悔,懇求道:“我知道你是心裏還有氣,所以才如此......我不怪你,你高興就好,蘭溪,先前是我不對,那日回去,小舅父和我父親母親跟我講了許多道理,我確實不該為了和明珠在一起逼你退讓,也不該嫌棄你,”
“所以,即便我還放不下明珠,我也會如約娶你,對你好,會慢慢放下明珠,和你好好過,你也別惱我了,可好?”
蘭溪很驚奇。
她可不信景綏的真心話,而且景綏雖然努力偽裝言辭懇切,但明顯說這些話時內心是很不情願的,所以他自己看不見,蘭溪看在眼裏卻是一副豁出去的樣子,好似被逼賣身一樣。
咦~
這是挖的什麼坑啊,讓這位心高氣傲的晉陽侯世子那麼賣力的糊弄自己。
蘭溪驚訝之後,一副被觸動的樣子,也不夾槍帶棒了,悶悶道:“景世子這是真心的?”
景綏忙說:“當然,說到底,我雖然心有所屬不想承認,可你終究是我真正的未婚妻,還有恩於我,先前糊塗,冷靜幾日便想明白了。”
蘭溪道:“不嫌棄我年紀大還是個寡婦了?”
景綏壓下嫌惡,裝出一臉心疼:“不,舅父說得對,那不是你的錯。”
蘭溪更動容了,然後別扭又滿意的冷哼一聲,“既然景世子真心改過,那我不跟你計較了,但你既然決定好了,以後可不許再惦記我妹妹,還要對我好,隻對我一個女子好。”
見她就這麼信了自己,有了該有的作態,景綏鬆了口氣,也忍不住心裏譏笑。
雖然有點小聰明還膽大包天,但也還是個蠢的,那麼容易就糊弄好了。
之後,他提出一起在湖邊散心賞景,蘭溪故作傲嬌的應了,與他一起在湖邊溜達,有一下沒一下的扯話硬聊。
看他明明嫌惡得要死,還得絞盡腦汁跟自己聊天哄自己高興的樣子,別提多有趣。
很快,他們二人一起在彎月湖相會,還相談甚歡的事情傳開了,與前幾日婚約定下的事情混在一處,引人議論。
消息傳回明安侯府,葉明珠氣得又砸了一地茶盞瓷瓶。
“要不是為了我的計劃,葉蘭溪,你何德何能讓景綏哥哥如此犧牲的哄你?”
“嗚~我的景綏哥哥,這次真的太為難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