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婠蒔望著兩人牽著的手,眼底平靜。
若是原先,她會難過好一陣子,自從她知道,周子墨答應訂婚,隻是為了接近江家,把她當成個跳板,心裏便對他沒什麼感覺了。
她輕輕一笑:“當時周家是訂的姐姐?”
江盈月用力抽出手,她不想跟周子墨扯上關係,臉上閃過尷尬:“妹妹說笑了,周公子看中的是你,我們隻是剛巧碰到,一起來看看你而已。”
周子墨看著空蕩蕩的手,心中酸澀。
他命令道:“江婠蒔,你搬弄是非,心腸歹毒,挑撥大小姐跟江老爺的關係,還不快求得江小姐的原諒!”
說罷,便想要去強迫未婚妻跪下道歉。
江婠蒔後退半步,抬手衝他的臉打了一巴掌,她激動道:“你們倆是不是早就勾搭在一起了?姐姐,你喜歡周子墨,我可以讓給你啊!走,我們去找父親說理去!”
說罷便拽著江盈月朝主院走去。
“妹妹,你冷靜點…啊!”地上雪厚,江盈月不願走,爭執間,摔在了地上。
周子墨忙彎腰環住她的肩膀。
“盈月,可有傷到?”
“沒事…”江盈月腳踝有些疼,她靠在男人懷裏站起身,迎麵襲來掌風。
巴掌落在臉上。
又疼又麻。
她瞪大眼睛,罵道:“江婠蒔,你瘋了?竟然敢打我?”
江婠蒔抹幹淚水,朝院外走去,“對!我瘋了,我要告訴父親,你勾引妹妹未婚夫,還不知羞恥抱在一起!我要跟周家退婚!”
周子墨沒阻止。
他很希望能跟盈月糾纏不清。
希望江婠蒔不懂事,希望江家愧對周家,希望盈月嫁給他。
“周公子,你還不快走!你是想讓我死嗎?”江盈月咬牙,她催促周子墨離開。
丟棄周子墨不重要,讓父親知道也不打緊。
最重要的是不要讓皇後和太子知道。
再者,她也不想讓謝樾知道。
衡量一切後,便拽住江婠蒔的手腕,賠笑道:“妹妹,這點小事不要驚動父親,我和周公子真的沒關係,我對天發誓!以後我再也不見他了好嗎?”
“真的嗎?”江婠蒔半信半疑道,“可是我聽說之前周公子送了姐姐一根發簪。”
江盈月尷尬道:“有嗎?”
“嗯!聽說有十兩銀子呢!”
“彩果,拿二十兩銀子給三小姐。”
“......”
銀子落在江婠蒔手裏,江盈月才深知上當了。
周子墨哪兒給過她什麼發簪!一時慌張,竟掉進陷阱裏了。
狠狠瞪了一眼江婠蒔,還是頭一次這麼憋屈地離開柴禾院。
今日之辱,她江盈月定會加倍奉還!
半晌,忍冬沒忍住問道:“小姐,您真的要跟周公子退婚嗎?你以前不是說他是良配嗎?”
江婠蒔將銀子倒在桌上數著,聲音平靜道:“我在家裏的日子不好過,跟周子墨定親時,我挺開心的,覺得成婚後,就不用再住這麼破舊的院子,不用吃不飽睡不暖,最起碼也是一院之主了,能給幼弟當靠山,能替娘報仇,他喜不喜歡我不重要,可他想把我毀了娶嫡姐,我不要從火坑跳進苦海。”
忍冬似懂非懂的點點頭,“奴婢都聽小姐的。”
江婠蒔數好了,她從十兩銀子裏拿出一半,交代忍冬去買東西。
“切記,一定要買最好的。”
雪一直在下,錦衣衛進進出出,踩出一條路,謝府寢屋裏,正坐著兩個人。
沈明霧在看藥粉,半晌,他道:“是追蹤粉。”
謝樾靠在圈椅上,想到影鉉都沒找到他,而江婠蒔卻找到了,他眸子晦暗,悶笑一聲:“嗬,還挺聰明。”
“你惹到誰了?”沈明霧問。
謝樾把玩著手上的扳指:“沒什麼,隻是碰到了一個狡猾的小白兔罷了。”
沈明霧不理解:“兔子跟狡猾搭邊嗎?”
謝樾想到她那雙紅紅的眼睛:“嗯,成精了。”
天黑前,四歲幼弟才回來。
他滿身水,凍得渾身發燙。
江婠蒔紅了眼圈:“是不是他們又欺負你了?”
“姐姐,給你吃!”江挽宸捧著一個雞蛋,眼睛亮晶晶地笑,可身子一軟,便倒在了姐姐的懷裏。
她以為,她跟周家訂了婚。
再怎麼樣,江家的人也會稍微收斂點。
可並沒有。
江婠蒔憋著眼淚,思慮良久,低頭問:“怕吃苦嗎?”
江挽宸緊緊抓著姐姐的衣袖,他搖搖頭乖巧道:“有姐姐就不怕。”
江婠蒔抱起弟弟,便跑去了老院。
跪在地上,什麼也不說。
嬤嬤來問,她也隻說想求見祖母。
看著那倆瘦弱的姐弟,端嬤嬤說了句好話:“夜風太冷,凍得兩人一直發抖,怪可憐見兒的,說不定是遇到了什麼難事?”
江老夫人不喜歡這個唯唯諾諾,沒主見的孫女,但終究流著江家的血,她轉動著佛珠,平淡道:“讓他們進來吧。”
端嬤嬤撩起厚重的簾子,讓他們進屋。
屋裏太暖和,兩人身上泛紅泛癢。
江婠蒔跪在地上,磕頭道:“孫女給祖母請安。”
江老夫人皺眉,看著滿臉通紅的小孫兒,不滿地問:“你怎麼當姐姐的?把挽宸弄得滿身是水,也不知道換一身幹淨的衣裳,他年紀小,病重了怎麼辦?”
江婠蒔含淚,挪著膝蓋上前,哽咽道。
“祖母,孫女來就是想求祖母給弟弟一件幹淨的衣裳。”
端嬤嬤問:“小公子沒有換洗的衣裳?”
江婠蒔渾身顫抖著點頭:“沒有。”
主仆倆相視一眼,端嬤嬤抱著小公子去換衣裳了。
屋裏,燒著上好的熏香。
江婠蒔再次俯低身子,懇求道:“孫女不日將要出嫁,可幼弟尚小,心中掛念,孫女自知惹祖母不喜,鬥膽相求您將挽宸養在膝下。”
江老夫人淡淡道:“我一把老骨頭,他跟著我有什麼用。”
“整個江家都以您為尊。”江婠蒔頓了頓,說起了老夫人年輕時候的事情,“祖母深謀遠慮,剛及笄便將府裏治理的井井有條,您才是最優秀的夫子,挽宸跟著您,能知禮明理。”
聞言,江老夫人嘴角勾起笑意。
“訂了婚,倒是長大了,嘴也巧了,那就讓挽宸住在我這裏罷!”
“多謝祖母!”江婠蒔感激地磕頭,“孫女告退。”
她走出暖融融的寢屋,不敢回頭。
弟弟一定在看她。
可隻有安頓了弟弟,她才能放心做那件在心裏埋藏了很久的事情。
江老夫人靠在軟塌上,瞧著剛退了燒的孫兒扔聚精會神地學寫字,眼中泛起笑意,她招手,在端嬤嬤耳邊道:“告訴薑氏,三姑娘成婚在即,還穿得這麼寒酸,豈不是讓人笑話了江家?該給她打扮打扮了,當主母可要仁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