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雞初鳴時,虞昭就坐了起來。
這是婚後養成的習慣,宋母一句愛吃她做的早膳,她便早起了三年。
“小姐,你還病著......”
顯然習慣的不隻是虞昭,如意也早早醒了。
她以為虞昭又要去給宋母做早膳,很心疼。
小姐雖退了熱,人還虛著呢。
卻聽得虞昭又念出一個方子,“喝完,我們出府一趟。”
如意愣住。
這三年,小姐每日天不亮就起身,準備膳食、侍奉婆母盥漱、晨昏定省,除了昨日昏迷,刮風下雨從無遺漏。
今日竟不去了?
怔愣也隻片刻,她忙道,“小姐出府是為何事,婢子可否替您去做?”
既不再給夫人準備早膳,那小姐不若好好休息。
小姐瞌睡重,老爺在時,她每日都要睡足才醒的,可到了宋家,小姐沒再睡過一個飽覺。
虞昭輕捏她的臉,“傻丫頭,他們哪裏會讓我多睡?”
平日宋母就愛刁難她,如今宋硯之對她的態度,隻會讓宋母更猖狂。
知意被提醒,忙去煮藥。
卻還是慢了一步。
兩人剛出院門,便遇上了宋母身邊的人。
“少夫人,夫人今日想吃手擀銀絲麵,再備些水晶凍做佐菜。”
銀絲麵需得冷水和麵,反複揉、醒、擀、最後切得和發絲一樣細。
一碗麵做出來,手指凍僵。
再說那水晶凍,肉皮刮淨油脂後反複煮、剁細、慢熬,雪凍,十分折騰人。
莫說虞昭還病著,康健的人,這寒冬臘月弄下來,也得病倒。
虞昭頷首,“知道了。”
卻在人離開後,不急不慢出了府。
如意有些不安,“小姐,夫人怕是要尋您麻煩。”
虞昭淡淡道,“無妨。”
先前她在意這婚事,宋母想要綿羊般的兒媳,她便當綿羊。
如今,宋硯之都讓阿爹的遺願落空了,她還在乎什麼。
一個時辰後,虞昭出現在京兆府的大牢裏。
她將一方帕子遞給身穿囚服的婦人,“煩請許姨幫忙劫個財。”
帕子上是她昨晚繪好的府內布局圖。
婦人單手撐頭,閑閑躺著,漫不經心接過,“哪家的?”
虞昭平靜道,“鎮國公府宋家大房。”
“你夫家?”
婦人驚得從床上坐起,“出了什麼事?他們欺負你了?”
虞昭從她眼裏看到了關切,鼻頭有些酸,“有些厭倦,這婚事我不想要了。”
“可這婚事是你爹費心為你籌謀,他希望你留在宋家。”
虞昭沒多解釋,隻說,“除了我爹給我的嫁妝銀子,其餘都歸許姨,但許姨得給我個身手好的丫頭。”
阿爹期盼的路她走了,但失敗了,隻能及時止損,但願阿爹在天之靈能理解她的決定。
婦人聞言若有所思。
虞昭與她說定,又去了趟相熟的醫館才回府。
剛進府就被帶到了宋母跟前。
“昭昭,你這是和硯之使性子,連母親也不要了?”
宋母淚眼婆娑要去拉虞昭的手。
“這些年,母親可是把你當親女兒的,就算你未能給硯之生下一男半女,母親也從未說過你半點不是,你怎就連碗麵都不肯給母親做呢。”
虞昭避開。
宋母的確沒當她的麵說什麼,她隻會笑裏藏刀,就如眼下,一頂不孝的帽子張嘴就扣她頭上。
“婆母誤會了,我出門是為您買新鮮豬皮做水晶凍。”
宋母滯了一瞬。
出門半日,兩手空空回來,豬毛也沒見到半根,分明就是敷衍她的鬼話。
虞昭竟會狡辯!
宋母十分詫異。
以往她都是言聽計從的,落個水還長脾氣了?
這還了得,規矩還是立少了。
“你這孩子,心裏既沒我這個婆母,又何必拿話哄我,你說買肉皮,那肉皮呢?”
宋母心想,等坐實虞昭撒謊不孝,也讓她去湖邊跪一跪。
虞昭卻問,“婆母可知我病了?”
自然知道。
但宋硯之說,虞昭竟同他耍性子跳湖,宋母見不得虞昭在兒子麵前有一點脾氣,這才讓她帶病做早膳,好叫她長長記性。
可她看重名聲,就算磋磨兒媳也是笑著使陰招,絕不會承認。
“怎的病了?昨日你沒來,我隻當是年輕人怕冷貪睡,沒讓人去攪擾你。”
她做出親厚樣子,“你這孩子,既病了怎不早說,還往外跑......”
“兒媳一直將您當親娘孝敬,怎會是哄您。”
虞昭忽然捂臉,放聲大哭打斷了她的話。
“實在是......是前夜我撞見夫君與人苟合,被人推入湖中,又沒及時得到醫治,病的嚴重,燒糊塗了......
嗚嗚嗚,到了街上,我竟忘記出門是要做什麼了......”
她身子晃了晃,順勢在圈椅坐下,“婆母,我該怎麼辦,夫君他在外有人,怪不得不肯與我圓房。”
“什麼?”
宋母大驚,忙捂著嘴,壓低聲音,“你們還未圓房?”
這怎麼可能?
當初兒子可是堅持要娶虞昭進門的。
虞昭推測,宋母還不知宋硯之的秘密,便將新婚夜男人的謊言哭了出來。
“......為了夫君顏麵,我替他擔下一切,忍了多少辱罵,可他竟是騙我......”
她的聲音很大,宋母從震驚中回過神,忙讓虞昭小聲。
可虞昭怎會讓她如願。
鎮國公府內裏並不和睦,她清楚,從她哭出第一聲起,這些事就會傳出大房,宋硯之那見不得光的私情將不再是秘密。
宋母也想到這一點,對虞昭很是氣惱,但更多是憂心。
兒子出色,多幾個女人是風雅,可兒子有人,還要娶虞昭,娶了又不碰,說明那人無法擺到明麵上。
鬧出去是會影響兒子前途的。
宋父外出不在京城,事關兒子前程,宋母再也坐不住,忙讓人去請宋硯之。
老國公膝下有三子,宋父是長子,亦是世子,本該板上釘釘的爵位繼承人。
可老國公突然將爵位給了小兒子。
做了多年世子夫人,眼見著要升級為國公夫人,卻竹籃打水一場空,宋母當真恨死了。
卻也無力回天,隻能將希望寄托到兒子宋硯之身上。
這也是她不滿虞昭,卻還是讓人進門的原因。
富貴險中求,兒子因此博得美名,連皇帝都誇他有情有義,年紀輕輕就讓他做了金吾衛中郎將。
宋母決不允許兒子前程出紕漏。
虞昭抹著淚,“婆母,你要為兒媳做主,兒媳這就去給您做水晶凍。”
母子談話,虞昭不便在場,宋母本也要打發她,揮手讓她離開。
宋硯之做夢都沒想到,虞昭竟敢將事抖出來,安撫好宋母,他怒氣衝衝趕去灶房。
卻聽說虞昭為討好宋母,累暈了,麵對昏迷的人,再多怒氣也不得發。
想著等虞昭醒了,再好好找她算賬,卻在晚膳後,沉沉睡去。
宋母亦是如此,再醒來,發現房中被翻的淩亂,她藏銀票首飾的地方全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