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宋母一聲驚叫,嚇醒了院中所有人。
她披頭散發,裹著棉被,氣的發抖。
不隻金銀貼己沒了,她所有厚衣,連同她睡前卸下的朱釵衣服都沒給她留。
如今隻能裹著棉被禦寒,前所未有的狼狽。
“反了天了,竟敢偷到我鎮國公府頭上。”
宋母臉色鐵青,“來人,去報官,本夫人要看看究竟是哪個吃了熊心豹子膽的......”
倏然,她頓住。
連衣櫃都搬空了,這樣大的動靜,府裏卻無一人察覺,這是遭了暗算。
她心頭一咯噔,“快,去看看公子。”
兒子千萬不能有事。
又想到虞昭,那丫頭的嫁妝她惦記許久,可平日好拿捏的人,在嫁妝上從不鬆口,不若趁亂......
她吩咐心腹陸婆子,“府裏遭賊,我不放心少夫人一人,速將她請來。”
等虞昭離開院子,便讓人搬空她嫁妝以彌補自家損失,屆時就推到盜賊頭上。
昨日兒子親口承認,他在外確有旁人,卻不肯透露是誰,隻說對方無意入府。
那不就是姘頭?
兒子還說這兩年暫不會與虞昭圓房。
雖他保證那人不會影響他前程,反而能助力於他。
可宋母心裏始終懸著一塊巨石。
何況這般下去,她幾時能抱上孫子?
虞昭連個男人都攏不住,出點嫁妝也是應當的。
可虞昭卻未如她的意。
“不必搭理。”
敲門聲響起,虞昭按住要起身的如意。
昨日她借口下廚,往大房的飲水裏下了迷藥,看著許姨他們安全將東西搬走,再善後確認沒留下痕跡,和如意忙到淩晨才睡。
眼下正困,哪有功夫陪宋母演戲。
陸婆子久敲無人應,疑心淺月居也遭了毒手,命小廝強行破門。
門開,丫鬟婆子橫七豎八躺了一地,虞昭怎麼叫都叫不醒,如意暈在她床尾。
庫房大開,空空如也,陸婆子腿都軟了,連滾帶爬回去稟報。
少夫人的父親,前工部尚書虞秉謙,愛女如命,女兒剛會走路,便開始為她攢嫁妝。
怒江事發,他以死謝罪,皇上仁慈,未禍及家眷。
是以,少夫人嫁過來時,帶了足足六萬六千六百六十六兩現銀。
這數目,遠超大房全部家底。
夫人早將這錢當成宋家的。
陸婆子不敢想,夫人得知後會有怎樣的雷霆震怒。
虞昭眼睫微動,嘴角掠過一抹冷意。
她胎穿到大殷,前世被至親謀害的經曆,讓她很難放下危機感。
金銀在哪個朝代都能給人底氣,阿爹見她喜歡,早早為她存銀。
她以為自己藏的好,可表現的再像個孩子,內裏也是成人的靈魂,阿爹早已看出端倪,卻依舊視她為掌中寶,還一再叮囑她藏拙。
嫁妝銀子是阿爹給她的底氣,更是阿爹的愛,絕不容外人侵占。
送走嫁妝銀子,是第一步......
另一頭,宋母得知嫁妝銀子沒了,氣的眼前陣陣發黑。
“沒用的廢物,連自己的嫁妝都看不住,怎配得上我兒。”
宋母咬牙切齒,眼底閃過一抹狠厲。
嫁妝都沒了,虞昭活著就是兒子的拖累。
她本就病著,昨日在灶房還暈過一次,若是就此‘睡過去’,硯之就能再娶個更好的。
思及此,宋母讓陸婆子尋了衣服穿上,“府裏出了這麼大的事,她還在使性子裝睡。
我兒安危要緊,先隨我去看公子。”
她咬定虞昭是裝睡,便不必請大夫。
宋硯之的錢財也被洗劫一空,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究竟怎麼回事?”
他一醒來就聽說府裏進賊了,尚未捋清頭緒。
下人戰戰兢兢,“大房被偷空了,少夫人的嫁妝銀子也全沒了。”
“什麼?”
宋硯之又驚又怒。
驚得是這絕非尋常盜賊,怒的是虞昭的嫁妝銀子,他早有安排,日後有大用的。
同時又聽出一絲不對,“隻有大房被偷?”
下人很快查證,“東府和二房都安好。”
宋硯之眉頭緊蹙。
這座宅子裏,小叔繼承爵位,獨居東府,大房二房同住西府。
一府之內,隻偷大房......
這是針對他們來的。
雖還不知是何人所為,但宋硯之當即吩咐,“速將報官之人喊回來,此事不許對外聲張。”
“為何不報官?”
宋母剛趕來就聽到這話,急道,“家中錢財盡失,不追回來,往後如何生活?”
她又如何咽的下這口氣。
“偷走那麼多東西,盜賊很難不留痕跡。”
宋硯之安撫宋母,“兒子親自去查,定將失物尋回,若報官,官府介入深查,難免牽扯出別的事。”
密室一事,不能暴露。
且官府找到的嫁妝會歸還虞昭,但他尋回的便能借用一二。
宋母瞬間明白他的意思。
兒子在金吾衛任職,掌管京城街巷巡警、緝捕盜賊,查起來倒也方便。
可萬一呢?
小叔子承爵後就分了家,如今三房各過各的。
若尋不回錢財,大房以後怎麼過?
她壓低聲音將趁虞昭病,要她命的打算說了。
不料,宋硯之嚴詞拒絕,“母親不可亂來,否則,兒子不會原諒你。”
宋母氣的倒仰。
“母親還不是為了你的前程,她就不是個好的,說不得......說不得這次的事就是她搞得鬼。”
她習慣性惡意揣測,宋硯之卻不信虞昭有這等本事。
世人皆說虞家女兒寂寂無名不出挑,可他見過婚前的虞昭。
沉靜,孤傲,一身矜貴自帶疏離淡漠,不似凡間女子。
但這三年她低眉順眼,任由母親磋磨,皆因她已跌下神壇,孤立無援。
怎可能有膽量和手段,一夜劫空整個大房?
若有,她又怎甘心在宋家伏低做小?
不過,昨日她竟鬧到母親跟前,的確該再敲打一番。
宋硯之到淺月居時,虞昭已經醒了。
她的厚衣也失竊,身上穿的是如意的。
見到他,虞昭焦急道,“我的嫁妝被偷了,請夫君報官。”
宋硯之看她病弱模樣,更認定失竊之事絕非她能辦到。
不容置疑道,“我有望升職,身為金吾衛,卻被人偷了家,傳出去,讓人質疑我的能力。
你我夫妻,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此事我會私下追查,你安心在院中養病。”
“你要囚禁我?”
虞昭眉尾一沉,“是怕官府查到密室一事,還是你想貪下我的嫁妝?”
心思被戳穿,宋硯之怒色翻湧,“虞昭,夫為妻綱?你如此頂撞,就不怕我休了你。
大殷律法下,被休之女隻能狼狽歸家,你確定要回到你母親和繼兄身邊?”
他將繼兄二字咬的很重,威脅十足。
虞昭抬眸直視他,無半分退縮,“我未犯七出,也無大錯,你無權休我,但你若同意,我們可以和離。
嫁妝是阿爹留給我的,這官,我一定要報。”
宋硯之沒想她這樣執拗,蹙眉,“我若不允呢?”
虞昭沉沉看他,“那我不得不懷疑,是宋家為吞我嫁妝,監守自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