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吳紀謹慎,想先請虞昭去實地查看,確定有法子再將她引薦給自家兄長。
為能在天黑前趕回城,他去給虞昭借馬,兩人騎馬去。
虞昭交代如意,“你去老宅整理下,今晚我們住老宅。”
她口中的老宅,是虞秉謙做官後在京城買的小宅子。
後頭虞父升遷,獲賜府邸,那小宅也未賣,留了個老仆看守。
虞昭雖甚少出門交際,也知楊尚書潔身自好,敬重發妻,最是看重夫妻和睦之人。
宋硯之想博他好感,必是投其所好,帶她去演鶼鰈情深。
她沒如他的願,宋硯之定惱恨至極,四處找她算賬呢。
虞昭懶得應付。
“是。”
如意應聲,卻站在原地,欲言又止。
虞昭側目,“怎麼了?”
如意抿了抿唇,“小姐怎對南區那麼熟?”
昨夜虞昭繪圖,怕攪擾她,如意沒上前細看,剛剛虞昭拿出圖紙,如意心中巨震。
能畫出那樣的圖,說句對南區了如指掌也不為過。
可除了小姐頭次去南區她沒跟著,後頭次次相伴,她們並沒踏遍南區全貌。
南區那麼大,就算小姐獨自來那次,也不可能將整個南區走遍。
她又想到了虞昭配製防水泥的事情,顫聲道,“奴婢從前......也沒見小姐配製過防水泥。”
虞昭微愣。
“我以前沒來過南區?”
可她腦海裏有很清晰的南區全貌,也有一遍遍用腳丈量南區的記憶。
如意擔憂地搖頭,“小姐外出都會帶上我,可奴婢確實不曾陪小姐來過此處。”
虞昭手指驟然一蜷。
她竭力回想,竟記不起具體什麼時候丈量的南區,又什麼時候研製出水泥的替代。
她一直以為,這些是阿爹去世後,她心有不甘做下的準備。
虞昭心跳加快。
“這些年,你我當真形影不離?”
如意再點頭,眼裏已蓄了淚,是擔憂也是恐懼。
小姐的反應明顯不對。
虞昭靜默片刻,忽然笑著捏了捏如意的臉。
“傻丫頭,阿爹從前不許我碰水利,阿娘也管我管得嚴,我便不能偷溜出去?
你藏不住心事,容易被阿娘看出來,我自然要連你一並瞞著,瞧把你嚇得,你家小姐我的本事哪能全讓你知道。”
“真的?”
眼裏的擔憂並沒化去,如意蒼白著一張臉,“小姐背著我出去過,我竟半點沒察覺......”
虞昭笑,“不是蒸的,還能是煮的?快去把老宅的床褥烘一烘,要不小姐我晚上該睡不舒服了。”
小姐吩咐大過天,如意壓下一切,“婢子這就去,小姐也注意安全。”
虞昭笑眯眯揮手,“知道知道,快去吧,避著點宋硯之。”
等如意的身影消失在轉角,虞昭看著手心的汗濕,神情一點點凝重起來。
她從未想過自己的記憶會有問題。
如意自幼伴她長大,對她忠心耿耿,騙她的可能很小。
如今細想,有些記憶確實銜接不上,但記憶裏做這些事的人的確是她。
可她自現代胎穿來此,並無別的際遇。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虞昭心頭隱隱生出一股不安,身後傳來馬蹄聲。
“讓莊先生久等了。”
吳紀帶著兩匹馬過來。
虞昭迅速斂神,接過韁繩翻身上馬,動作利落。
吳紀不由多看了兩眼。
年紀不大,雖穿著普通,卻擅土木水利,瞧上馬的姿勢也是精通的,這莊先生怕是非尋常人家的兒郎。
可京城似乎也沒姓莊的權貴富戶,想來是化名,吳紀交際重人品,倒沒深究的打算。
不過對虞昭態度更添幾分敬重。
兩人並騎出城。
路上,虞昭心中分析。
楊尚書的嶽家姓趙,眼下雖沒落,但也是百年世家。
世家大族對祖墳都極為看重,必選地勢偏高,背山麵水,幹爽通透的風水寶地。
出現積水,隻能是後天所致。
或是地形自然沉降,或是周邊水路更改,或是植被破壞、水土流失,又或是周邊人為修築田埂、堤壩、官道,抬高地勢,將祖墳圍成了盆地。
虞昭首先排除人為改動。
趙家再沒落,也有楊尚書這個女婿在,無人敢將趙家祖墳攏成盆地。
京郊水係由阿爹主導完善,阿爹行事周密,斷不會留下此等隱患。
那就隻能是自然沉降和植被破壞了。
到了趙家祖墳,虞昭騎馬走了一圈,心裏便有了計較。
吳紀眼神期待,“如何,先生可有法子?”
虞昭頷首。
“好。”
吳紀一拳砸掌心,也不問具體方案,隻鄭重道,“此事若成,無論我家兄長有無升遷,吳某都記先生這份大情。”
虞昭笑,她也該感謝吳紀,讓她有機會接近楊尚書。
世人隻知楊榮夫妻感情好,才敬重妻子,虞昭卻從阿爹口中得知一樁密辛。
楊榮的父親為前程娶楊榮母親,婚後卻與白月光勾連,冷遇正妻,害正妻鬱鬱而終。
楊榮深恨負妻者。
若他知道宋硯之的真麵目,他絕無可能讓宋硯之入兵部。
宋硯之對此毫不知情,正陰沉著臉問護衛,“還沒找到少夫人嗎?”
護衛道,“沒有,屬下派人去了虞記雜貨鋪,雜貨鋪的掌櫃說,少夫人去了趟便離開了,說是想去禮佛。
屬下們又去了附近幾座寺廟,皆無少夫人蹤跡。”
“好一個虞昭!”
宋硯之一拳砸在桌上。
他昨晚明明通知過她,今日要去楊府,她竟敢將他的話當耳邊風。
“繼續找。”
話音剛落,一護衛急急進來,遞給他一封密信。
宋硯之看完,問兩護衛,“你們可聽說過莊自修?”
寫信人得知他沒找到虞昭,另獻一計:南區出了個叫莊自修的水利奇才,繪製的南區排水圖,引得工部大讚。
若能請此人解決趙家祖墳問題,便是賣了楊榮一個天大人情。
宋硯之這幾日忙於查失竊案和攀附楊榮,沒關注什麼莊自修。
倒是兩護衛齊齊點頭。
“此人免費幫南區百姓修繕房屋,搭建供暖火牆,改造南區排水情況,被百姓稱作活神仙。”
下午街上都是議論此人的,就是夫人都聽說了,還打算請人入府搭火牆呢。
宋硯之忙追問,“可知他住哪?”
兩人都搖頭。
“查,盡快將人找出來。”
可莊自修這個人如同憑空冒出,宋家護衛問遍南區無人知曉其來曆去向。
兵部侍郎的空缺,多少人盯著,宋眼之哪裏等得及,翌日親自出馬,才摸到點線索。
虞家鋪子賣的防水泥,正是莊自修帶去的南區。
他和那南區刻薄婦人一樣,認定莊自修是為替虞記賣防水泥,才出入南區。
那麼虞記掌櫃必定認識此人。
宋硯之當即直奔虞記鋪子。
誰料,劉掌櫃一口咬定,並不認識莊自修。
“好個老刁奴,連主子都敢期滿。”
在宋硯之看來,劉伯是虞昭的奴才,便也是他的奴才。
虞昭跑得不見影,她的奴才也敢同他撒謊,宋眼之滿腔怒意發泄在劉伯身上。
“來人,拖下去,行家法,打到他說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