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錢少恒那張臉就拉得比驢還長。
他猛地轉過頭,壓低聲音衝旁邊的錢衛東嚷:“爸!你搞錯沒有?這種買咖啡的打雜工,怎麼混進評審席了?”
錢衛東掃了我一眼,眉頭擰成個疙瘩。
他顯然也覺得我這身帶著咖啡漬的襯衫礙眼,但他抬表看了看時間,硬生生把火壓了下去。
“行了,正事要緊。”錢衛東拍了拍兒子的手背,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傲慢,“別管她。一個快開除的項目經理,翻不了天。你待會隻管念你的PPT,這種人,不用給她眼神。”
我聽得清清楚楚,嗬,翻不了天?
述職還沒開始,運營主管王大偉貓著腰蹭到我身邊。
他那張老臉笑得像個褶子包子,眼神裏全是輕蔑。
“林經理,忙著呢?”他拿胳膊肘碰了碰我桌上的名牌,陰陽怪氣的,“錢總交待了,待會評審提問環節,您就別跟著摻和了。您呐,負責在表格上打個分就行。懂我意思吧?”
我沒搭理他,翻開手裏的文件。
王大偉見我不吭聲,變本加厲地遞過來一個筆記本:“哦對了,錢總還說了,等少恒講完了,你順手把會議紀要給整理出來。動作快點,別耽誤下午入職走流程。”
我抬頭看了他一眼,嘴角扯了扯:“行。”
王大偉滿意地走了。
會議室燈光一暗,錢少恒意氣風發地上了台。
PPT做得確實漂亮,滿屏幕都是什麼“賦能、生態、閉環、底層邏輯”。
台下的錢衛東帶頭鼓掌,掌聲那叫一個響。
輪到評審提問。
前麵坐著的幾個主管,全是錢衛東提拔上來的親信。
“錢經理這個視角很新穎啊。”
“這種閉環思維,確實是公司急需的。”
“沒什麼大問題,我看可以直接通過。”
全是水詞,聽得人發困。
到我了。
王大偉在旁邊重重咳嗽了一聲,拚命給我使眼色,那意思是:打分,閉嘴。
我沒看他,直接按開了麵前的麥克風。
“錢經理,”我翻開文件,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會議室裏特別刺耳,“看你PPT第七頁,關於去年的客戶轉化率數據。我想問問,你這百分之三十的原始報表,在哪?”
台上的錢少恒愣了一下,支支吾吾:“那個......回頭可以補,現在主要看整體邏輯。”
“述職規範第十二條,所有核心數據必須同步提交原始憑證,沒有憑證,這頁就是廢紙,你不知道嗎?”我打斷他。
錢少恒的臉唰地白了,求救似的看向錢衛東。
錢衛東幹咳一聲,插話道:“林深,公司辦事要學會靈活處理,沒必要在這種小細節上死磕。”
我眼皮都沒抬,繼續問第二個問題:“你報告裏提到的那三個重點項目,有兩個在立項審批單上,根本沒有技術部的簽字。流程違規,你是怎麼推下去的?”
“我......”
錢少恒徹底卡殼了,腦門上冒出一層虛汗。
台下開始有老員工小聲嘀咕。
錢衛東徹底坐不住了,猛地一拍桌子,臉色鐵青:“林深!你一個項目經理,在這兒查戶口呢?你問這些是不是越權了?”
我往椅背上一靠,直視他的眼睛:“述職評審手冊第三條,評審有權查閱項目各階段所有流程記錄。錢總,您要是忘了,可以現在翻翻。”
王大偉急了,指著我鼻子:“林深你什麼意思?錢總讓你配合,你在這兒裝什麼大頭蒜呢!”
錢少恒在台上也回過味來了,梗著脖子大喊:“我看你就是嫉妒!故意在這兒為難我是吧?一個買咖啡的,你有什麼資格審我?”
我沒理會他的狂吠,手指翻到文件的最後一頁。
我抬頭看著錢少恒,笑了笑:“最後一個問題。你述職報告裏提到,你主導了和盛華集團的那個合作案——”
我頓了頓,語氣變得玩味。
“那我想請教一下錢經理。這個項目的原始立項人是誰,你知道嗎?”
錢少恒張了張嘴,一臉茫然地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