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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臘月的寒風像淬了毒的刀子。

一刀刀刮在王翠花的臉上。

疼得她忍不住渾身顫抖。

露在破棉襖外麵的。

手腕和腳踝。

早已凍得通紅發紫。

布滿了凍瘡和裂口。

麻繩勒在王翠花肩膀的傷口裏。

疼得她眼前一陣陣發黑。

她咬著牙。

又把麻繩往手裏纏了兩圈。

用盡全身的力氣。

把懷裏的歲歲摟得更緊。

一步一步。

朝著那扇鋼鐵大門挪過去。

懷裏揣著兩樣東西,是她能撐到這裏的全部指望。

一樣是兒子當年寄信的舊信封。

角上印著模糊的“中州戰區·親啟”字樣。

另一樣是村裏老支書臨終前,幫她畫的皺巴巴的路線圖。

隻寫了一句“往南走,見著掛軍徽的大鐵門就到了”。

路上遇過兩個好心的貨車司機。

看她抱著孩子可憐,捎了她幾十裏路,才讓她沒凍死在半道上。

棉被裏的歲歲。

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著。

小臉蒼白得像紙,呼吸微弱得幾乎看不見。

王翠花嘴裏不停念叨著。

催自己快一點,再快一點。

“歲歲乖,咱到地方了。”

王翠花抬起頭。

凍得僵硬的嘴唇翕動著。

發出沙啞得幾乎聽不見的聲音。

“我們找到你爹的地方了。”

她的個子太矮,背也駝了。

要使勁仰著下巴。

才能看清那扇高聳的大門。

看清門口。

那兩個穿著綠色大衣的哨兵。

他們的目光掃過來。

像兩道冰冷的探照燈。

落在她這個渾身是雪。

衣衫襤褸的老婆子身上。

帶著警惕和審視。

“站住!什麼人!”

其中一個高個子哨兵厲聲喝止。

手裏的鋼槍瞬間抬了起來。

槍口對準了她。

冰冷的嗬斥聲像淬了毒。

砸在王翠花的心上。

她下意識地停下腳步。

佝僂的身子往後一縮。

卻還是死死護著懷裏的歲歲。

不肯後退半步。

她使勁仰著頭。

才能勉強看清他們的臉。

凍得發僵的舌頭努力打著卷。

一字一句地說:

“俺......俺找俺兒。”

高個子哨兵皺緊了眉頭。

上下打量著她。

看著她身上又臟又破的棉襖。

看著她懷裏裹得嚴嚴實實、隻露出半張蒼白小臉的孩子。

眼裏滿是不耐煩。

揮了揮手像趕蒼蠅一樣:

“這裏是中州戰區總部,不是你找兒子的地方,趕緊走,再不走我們就不客氣了!”

“俺不走!”

王翠花固執地仰著下巴。

哪怕渾身都在發抖。

眼神裏卻帶著一股豁出去的倔強。

“俺要找俺兒龍魂!俺兒說了,他跟他的過命兄弟,都在這院裏!”

她把纏在手裏的麻繩鬆開。

小心翼翼地伸進懷裏。

隔著一層薄薄的舊內衣。

摸到了那枚貼身放著的龍血勳章。

金屬的涼意透過布料傳過來。

像一道微弱的光。

給了她無窮的勇氣。

那是兒子用命護下來的東西。

是他留給自己和孫女的唯一念想。

也是她和歲歲唯一的指望。

她把那枚被兒子的血、自己的汗浸透了的龍血勳章。

小心翼翼地掏了出來。

用凍得僵硬、滿是裂口和老繭的手舉起來。

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大一點。

“俺兒子是龍魂!這是俺兒的東西!”

“他的兄弟,是中州戰區的鎮國戰將,他們,全是俺王翠花的親兒子!”

兩個高大的哨兵對視了一眼。

先是愣住。

隨即像是聽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

噗嗤一聲。

齊齊笑了出來。

高個子哨兵當兵五年,隻在新兵連的保密課上,聽過“龍血勳章”的名頭。

那是大夏戰區最高級別的榮譽勳章。

隻有鎮國七將才有資格持有。

連營長都沒資格親眼見。

怎麼可能在一個鄉下老婆子手裏?

“老婆子,你做什麼夢呢?”

高個子哨兵彎下腰。

臉上全是毫不掩飾的嘲諷。

“還龍魂?還鎮國戰將?你知道那是誰嗎?”

“那是咱們大夏的定海神針!是能讓敵國聞風喪膽的戰神!是你能隨便認兒子的?”

另一個哨兵抱著槍。

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連手裏的槍都差點拿不穩:

“這老乞丐怕是餓瘋了,在這說胡話呢。”

“趕緊勸走,不然班長看到了,又要罵我們執勤不嚴。”

老乞丐......

王翠花低下頭。

看了看自己。

身上,是用碎布一針一線補起來的棉襖。

又臟又破。

到處都是補丁。

露出的皮膚全是臟兮兮的泥巴和灰塵。

還有數不清的傷口。

她的頭發亂糟糟地粘在臉上。

確實像村裏那些沒人管的乞討婆子。

可她不是。

她猛地抬起頭。

眼裏蓄滿了淚水。

聲音帶著哭腔。

卻依舊執拗:

“俺不是要飯的!俺是龍魂的親娘!俺兒是保家衛國的大英雄!俺沒說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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