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齊麟站在香火道分部大樓的門口,陽光刺得他眯起眼睛。
被關了三天,出來的時候,那個戴金絲眼睛的男人連多餘的話都沒說,就這麼把他放了,齊麟回頭看了一眼那棟灰白色的大樓,心裏總覺得不對勁,但他現在顧不上想這些,他懷裏揣著楚司南給的那根真香,一路小跑著回到齊天道場的位置,接近道場的時候,齊麟還是很警惕的,但是前麵的景象讓他愣住了。
原本倒塌的院牆被重新砌了起來,雖然還沒完工,但已經有了大概的輪廓,大門的位置換上了新門板,油漆還沒幹透,在陽光下泛著亮光。
他加快腳步走進去,眼前的景象讓他徹底呆住了。
大殿的屋頂搭好了框架,幾個工人正站在腳手架上鋪瓦片,地上堆著磚石木料,原本散落一地的碎磚爛瓦被清理得幹幹淨淨,而最讓齊麟不敢相信的是。
齊天大聖的神像,完好無損地坐在大殿正中央。
不是原本那尊褪了色的舊石像,而是一尊全新的神像,彩漆鮮豔,頭上的紫金冠帶著金色的紋路,手中的金箍棒筆直地杵在地上,神像的麵容栩栩如生,那雙火眼金睛直視前方,不怒自威。
香爐也換成了新的,青銅色的,裏麵插著三柱香,青煙嫋嫋升起。
齊麟站在原地,鼻子突然酸了。
“孩子,你回來了?”
一個熟悉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齊麟轉頭,看見那個在老居民區幫他脫身的李奶奶正從一堆磚頭後麵走出來,手裏端著一個搪瓷杯,杯子上印著“勞動最光榮”。
“奶奶?您......這是......”
齊麟指了指周圍的一切,話都說的不利索了。
李奶奶笑嗬嗬的走到他的麵前,把搪瓷杯往他手裏一塞。
“先喝口水,看你嘴唇幹的。”
齊麟接過杯子,沒喝。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還能怎麼回事?那天晚上,二郎顯聖真君現身,整個南城都看見了,那尊天神站在雲層上麵,一刀就削翻了一個山頭,我們這些老家夥雖然眼神不好使,但那道白光,誰沒看見?”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些。
“三十年了,我們都以為神走了,不要我們了,那天晚上才知道,神依然還在。”
齊麟沉默了,他明白,這一切的功勞,都來自於那位瞎子爺爺的犧牲,這位隻見了兩天不到的師伯。
“那天你從我那兒走後,我就找了幾個人商量,老李頭,張大嬸,還有才菜市場那幾個攤主,大家一合計,齊天道場的神像碎了,就加錢找幾個師傅連夜雕出來一個,再湊點錢雇幾個工人,把道場重修起來。”
“可,可是你們哪來的錢?”
“一人出一點唄,我子女都在國外工作,我還有棟老房子他們又看不上,我就給賣了出去,還有老李頭......張大嬸......不多,但夠用。”
齊麟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奶奶,我......”
“別說了,你師傅守了這個道場這麼多年,香火沒斷過一天,他躺下了,我們這些人做不了什麼,但出點錢出點力,還是能做到的。”
她指了指神像前麵的香爐。
“你看,那三柱香就是我們點的,三十年了,好久沒有給神上香了,手都在抖。”
齊麟看了看那三柱香,又看了看正在腳手架上忙碌的工人們。
“香火道的人沒有過來阻止嗎?”
“來了,但走之前說了,以後出什麼事他們不管,不管就不管,三十年年了,他們管了什麼,每月交錢,蝕照樣吃人,治標不治本。”
李奶奶輕哼一聲,齊麟沒接話,他看著那尊嶄新的神像,心裏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奶奶,我能做點什麼?”
“你?”
老太太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這小身板能幹啥?先歇著吧,看你那黑眼圈,三天沒睡了吧。”
“我想幫忙。”
齊麟把搪瓷杯放在地上,擼起袖子就往磚堆那邊走。
“哎,你這孩子。”
齊麟沒聽,彎腰搬起一摞磚,往腳手架那邊走去。
工人們看見他,愣了愣,也沒多說什麼,接過磚塊繼續幹活。
李奶奶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搖了搖頭,嘴角帶著笑。
“倔,跟他師傅一個德行。”
齊麟搬了一上午的磚,手上有些擦傷,他沒吭聲,找個創可貼貼上,繼續幹。
中午的時候,道場外麵來了幾個人,齊麟放下手裏的活,走過去查看。
是三個南城本地人,兩男一女,都是三四十歲的樣子,穿著樸素,臉上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
“請問......這裏是齊天道場嗎?”
其中一個男人開口。
“是。”齊麟點頭。
“我們能進去上柱香嗎?”
齊麟愣了一下,側身給他們讓開。
“請進。”
三個人走進大殿,站在齊天大聖的神像前,猶豫了一會兒,像是在回憶什麼,然後那個女的先從口袋裏掏出三柱香,是那種市麵上最普通的香,兩塊錢一把,湊近香爐的火,點燃了。
青煙升起來。
他她跪下來,磕了三個頭。
另外兩個男人也跟著跪下,磕頭,動作有些生疏,但很認真,齊麟站在一旁,沒有說話。
三個人上完香,站起來,看了齊麟一眼,想說什麼,又沒說,轉身往外走。
齊麟站在原地,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
下午的時候,又來了幾個人,也說是來上香的,不知道從哪裏聽來的消息,說齊天道場重新開了,神像重新立起來了。
齊麟一一接待,給他們遞香,看著他們跪拜。
傍晚的時候,工人收工走了,道場裏安靜了下來,齊麟坐在大殿門口的台階上,愜意的享受的難得的時光。
“齊麟。”
一個聲音從道場門口傳來。
齊麟抬頭,看見楚司南站在門口,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外套,頭發散著,臉上的表情有些疲憊。
“你出來了?”
齊麟有些驚訝,楚司南走進來,看了一眼重修的大殿和神像,眼神裏閃過一絲意外。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兒?”
“猜的。”
她走到神像前,從口袋裏掏出三柱香,點燃,拜了三拜,插進香爐裏。
齊麟看著她做完這一切,才開口問。
“你不是被香火道帶走了嗎?”
“嗯,查了三天,沒查出什麼,就放了,不過我這個隊長職位被停職了,換了個新的。”
齊麟沉默了一會兒。
“你這時候,找我,是有什麼事嗎?”
“對,有事。”
她頓了一下。
“你師傅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