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說完,我直接掛斷了電話。
【係統,還有多久?】
【宿主,還有十四小時。】
窗外,夕陽燒出大片橘紅色晚霞。
我轉身往醫院外走,想去看最後一個落日。
可因為過敏,我終究沒力氣走出醫院。
隻能蜷縮在病房裏,閉眼忍受陣痛與眩暈。
天大亮後,媽媽和蘇晚推門而入。
蘇晚臉上帶著即將迎接挑戰的肅穆,站在我病床前。
“江誠,別裝睡了。”
“昨晚鬧著要找我們,我們來了你就這副死樣子?有意思嗎?”
我閉著眼,嗓子腫得根本發不出任何聲音。
見我不動,媽媽皺眉敲了敲床頭櫃:
“小晚跟你說話呢!你這孩子怎麼越來越沒規矩?”
“昨晚你那一遭鬧得秦朗心情很不好。他馬上要手術室了,這種大手術最忌諱情緒波動。”
“聽著,你去給秦朗道個歉,就說你昨天病糊塗了,讓他安心手術。”
我依然沒有任何反應。
兩人正要發作,護士敲門催促她們去準備手術。
“在手術室門口等著,秦朗手術成功你就當眾給他道歉。”
丟下這句話,兩人匆匆離去。
從始至終,她們絲毫沒看出我通紅的脖頸。
甚至連彎腰摸一下我滾燙身體的動作都沒有。
我忽然覺得這二十八年的隱忍,全是我的獨角戲。
對著空無一人的觀眾席,傻傻地嘔心瀝血。
不過好在,戲終於要散場了。
脫離倒計時四小時,我媽和蘇晚親自護送秦朗進手術室。
兩人特意設立的直播鏡頭裏,蘇晚仔細地檢查每一件手術器具,確保萬無一失。
“秦朗,你放心,我是全國頂尖的聖手,手術一定沒問題。”
“江誠也答應了,等你平安出來,他會當麵給你道歉。”
媽媽緊緊握著秦朗的手,從懷裏掏出一根係著玉蟬的紅繩。
“這是我特意去寺廟求來的,開過光,保佑你平平安安,我會和這紅繩一起進手術室守著你。”
“就算這次移植不成功,我也會繼續找遍全球給你找心源,直到你康複為止。”
我一直以為媽媽是堅定的唯物主義。
第一次心衰時,我求她帶我去寺廟燒柱香,求個平安符安心。
她看我的眼神像看傻子。
“搞封建迷信有什麼用?把精力放在配合治療上。”
原來她不是不信,是為我不值得信。
這樣也好。
四個小時倒計時結束,我毫無牽掛地隱沒在空氣中,看著床上那個徹底冰冷的“自己”。
與此同時,手術室大門打開。
秦朗成功換上了那顆原本屬於我的心臟。
媽媽和蘇晚滿臉興奮地走出來,接受著周圍人的讚譽。
可環顧一圈沒見到我的身影,蘇晚眉頭煩躁地蹙起。
“江誠呢?不是讓他來門口等著嗎?”
媽媽臉上掠過莫名的不安,再也顧不上秦朗,快步朝我病房走去。
推開門,見我還躺在病床上,她和蘇晚對視一眼,鬆了口氣。
隨即是兩人更深的憤怒。
蘇晚衝上來,一把掀開我被子。
“江誠!你還在裝睡?”
“秦朗剛經曆了場九死一生的手術,你就算再小氣,這種時候也該露麵表示一下!”
媽媽也氣得臉色發青:
“我怎麼生了你這麼個自私的東西?給我起來!去給秦朗道歉!”
她伸手去拽我胳膊,想把我拖起來。
指尖觸到我手臂的刹那,憤怒凝固成了驚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