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離開倒計時十五小時,我開始渾身發癢。
喉嚨仿佛塞了團棉花,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哮鳴音。
我看向散落在地的那盒營養餐。
裏麵細碎的花生碎清晰可見。
我媽親手喂下的東西裏,含有我致命的過敏源。
我用盡全力呼喊,可病房走廊空蕩蕩的,護士似乎去查房了。
我顫抖著手撥通了蘇晚的電話,無人接聽。
又打給我媽,依舊是冰冷的盲音。
我扶著牆一步一步往前挪找人。
路過ICU時,透過那扇巨大的觀察窗,我看到了我要找的兩個女人。
她們和一群護士圍在秦朗床邊。
蘇晚正握著秦朗的手,低聲說著什麼。
不似對我的不耐,眉眼間盡是耐心。
聲音透過縫隙傳來,輕柔得像一陣春風。
“秦朗,別怕,有我們在,你一定會沒事的。”
媽媽坐在一旁,手裏拿著毛巾為秦朗擦拭額頭汗珠。
“是啊,這次移植如果不成功,我會一直為你尋找新的心源,直到你徹底康複為止。”
“我答應過你媽媽照顧你,哪怕走遍全國,我也一定會給你找到心源。”
我靜靜站在陰影裏。
沒有傷心欲絕,也沒有歇斯底裏的憤怒。
隻是努力挺直佝僂了十二年的背。
平靜地聽著她們對另一個男人許下的從未給過我的承諾。
良久,我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剛才的我,怎麼會妄想說出真相她們就會選我。
她們根本連聽我把話說完的耐心都沒有。
我徹底釋然了。
身上的痛楚好像也跟著消散了。
我轉過身,一步步往回走。
剛走兩步手機屏幕亮了,是我媽發來的消息。
“江誠,你又打電話又發消息說自己要死了,想幹什麼?”
我手指懸在鍵盤上。
該怎麼說?
說她親手喂我的菜讓我過敏得要窒息?
還沒等我打字,蘇晚的電話直接打了過來。
接通的瞬間,她壓抑著怒火的質問撲麵而來:
“江誠,你夠了沒有!”
“護士說你剛才在ICU門口晃悠,哪裏要死了?又想裝病威脅我?”
“每次隻要我不順你的意,你就拿那破身體鬧,你知不知道這樣很幼稚?”
我沒說話,腦子裏不受控製地翻找自己到底“裝過幾次病”。
搜腸刮肚後,隻剩下結婚第一年那三次瀕死時的求助。
那時我以為她和媽媽不一樣,會第一時間趕來。
可陪著我的依舊隻有護士長。
我自我安慰她很忙,反正我又沒真出事。
可原來,連我的求救在她眼裏都是錯。
“我的注意力有限,要留給手術,也要留給......留給病重的人,沒心力陪你無理取鬧。”
“你再這麼鬧下去,我不排除和你離婚。”
再次聽到她說離婚,我沒了之前那樣心慌意亂,生怕她真的離我而去。
隻有心如死水般的平靜。
“說完了嗎?”
蘇晚似乎被我冷淡的態度噎了一下:“你......”
“蘇晚,你放心,我以後再也不會拿身體威脅你了。”
“也不會再打擾你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