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八章 將就一夜,別無選擇
天色不早,沈禾幫祁衍躺好,又替他拉了拉身上破爛的衣袍,指尖不經意擦過祁衍的脖頸。祁衍身體一僵,不著痕跡地往裏側避了避,陌生的觸感讓他些不自在。
沈禾對此一無所知,安頓好祁衍,才終於得了空閑處理自己的傷。
她端著水盆坐到火盆邊,用布巾沾了水,小心地清洗額頭上的傷口。
“嘶......”
水一碰到翻開的皮肉,刺痛傳來,沈禾還是沒忍住,痛嘶出聲。
祁衍開口:“怎麼了?”
沈禾嚇了一跳,沒想到祁衍還沒睡。
“沒事,不小心碰了下。”
祁衍聽出沈禾語氣裏的敷衍,追問。
“你受傷了?”
沈禾知道瞞不過去,隻輕描淡寫地回道:“上山采藥的時候不小心摔了一跤,小傷。”
祁衍頓了頓,聲音低沉。
“白茅花可以止血,濱州多生,此時九月正是白茅花開時,你去采來敷到傷處,片刻可止血。”
沈禾有些意外祁衍懂這個。
“我沒事,血早就止住了。剛才隻是清洗傷口,不小心沾到水了而已。”
祁衍嘴角抿了抿,沉悶開口。
“對不起。”
沈禾擔心祁衍多想,故意做出沒心沒肺的樣子,大大咧咧道:“這有什麼好道歉的?是我自己不小心,跟你有什麼關係。再說就是擦破點而已,過兩天就好了。”
祁衍明白沈禾是為了安他的心,心中愧疚,卻又生出暖意,卻又不好訴之於口,隻好沉默。
沈禾見祁衍不再言語,便主動轉移了話題。
“你怎麼還懂藥理?”
提到這個,祁衍的情緒明顯低落下去。
祁衍的老師,大禹最有名的杏林國手,就因為是他的授業恩師,也被牽連下獄,如今生死未卜,音訊全無。
祁衍的聲音很輕:“曾跟過一位老師學過些皮毛。”
“也不知老師他......如今身在何方。”
沈禾暗悔自己多嘴,戳到祁衍的傷心事。連忙補救:“吉人自有天相,能做你的老師,肯定很厲害,一定不會有事的。”
“你們師徒肯定能再見的。”
祁衍明白沈禾的用意,點頭
“嗯,老師惠澤天下,定會無事,我和老師定有重逢之日。”
沈禾用力點頭肯定。
祁衍沉默下來,沈禾也再開口,屋裏一時沉寂下來。
祁衍雙手握了握拳,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
“之前的事......對不起。”
這聲“對不起”來得突然,沈禾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
她看著祁衍那副別扭又認真的模樣,心裏那點殘存的火氣徹底煙消雲散。
這男人,倒是比她想的還要有擔當些。
沈禾心中暗笑,也不想再刺激他,隻淡淡地揭過此事。
“行了,過去的事就別提了。”
“時辰不早了,趕緊睡吧,養好精神才有力氣想明天的事。”
祁衍明白沈禾這是在顧及他的顏麵,心中既感激,又有些說不清的滋味。
這個萍水相逢的女子,似乎總能輕易看穿他,卻又給了他最大的體麵。
沈禾打了個哈欠,實在是累極了,也不講究那麼多,徑直走到床的另一頭,和衣躺下。
床板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一聲。
祁衍被這動靜嚇了一跳,身體猛地一僵,下意識就想坐起來。
可他身上有傷,又虛弱至極,剛撐起半個身子,便力竭地倒了回去。
沈禾聽到動靜,還以為是自己不小心碰到了他,連忙翻身詢問。
“怎麼了?是不是碰到你傷口了?”
祁衍的臉“唰”地一下就紅了,連帶著耳尖都泛起一層薄紅,在昏暗的火光下格外顯眼。
他支支吾吾半天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不,不是......我......”
沈禾看著祁衍這副模樣,先是一愣,隨即恍然大悟。
是了,古代男女大防,孤男寡女同處一室已是不妥,更何況是同睡一床。
自己真是疏忽了。
可轉念一想,又覺得祁衍的反應有些過激,莫不是......
沈禾腦中靈光一閃,自以為猜到了真相,頓時有些自責。
“是我疏忽了,你別動,我去找家夥什來。”
不等祁衍反應,沈禾已經飛快爬下床,跑到屋外摸索了一陣,又風風火火跑了回來,將一個不知從哪兒找來的缺了口的水瓢不由分說地塞到祁衍手裏。
祁衍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弄得一頭霧水,手裏拿著冰涼的水瓢,滿臉懵然。
“這是什麼?”
沈禾一臉理所當然。
“給你小解啊,我現在可沒力氣扶你出去,你就將就著用吧。”
祁衍整個人都僵住了,腦子裏“嗡”的一聲,像是被驚雷劈中,尷尬得無地自容,想開口解釋,可話到嘴邊,卻又無論如何都說不出口。
沈禾見他半天不動,隻當他是害羞,還善解人意地補充了一句。
“我先出去,你好了叫我。”
眼看沈禾轉身就要往外走,祁衍終於急了,也顧不上那麼許多,連忙出聲叫住她。
“等等!”
祁衍窘迫地攥著手裏的水瓢,聲音都有些變了調。
“我,我不是......你誤會了。”
祁衍艱澀開口,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把話說完整。
“孤男寡女,同處一榻,於理不合。”
“還請姑娘......另尋他處安歇。”
沈禾這才明白過來,原來是自己想岔了。
她看著祁衍那一本正經,又羞又窘的模樣,忍不住在心裏偷笑。
看著年紀不大,倒挺古板,都什麼時候了,還計較這些虛禮。
祁衍見沈禾不說話,隻當她為難,心裏不好意思,掙紮了一下,低聲道。
“那麻煩在地上鋪些幹草,我睡在地上就好。”
“不行!”
沈禾想也不想就拒絕了。
“你身上有傷,地上又冷又潮,睡一晚上,明天就別想起來了。”
她重新在床邊坐下,看著祁衍,難得耐心地解釋。
“現在是什麼情況,你我都清楚,屋裏就這麼一張床能睡人,咱們都沒得選。”
沈禾見祁衍還是緊繃著臉,一副寧死不從的模樣,不由得玩心大起,故意逗他。
“你放心,我不會對你做什麼的,更不會讓你負責。”
祁衍被沈禾這番直白的話噎得半天說不出一個字,一張俊臉漲得通紅,最後隻能默認了這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