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九章 無賴上門,出言羞辱太過分!
祁衍淡淡開口,“你問?”
話落,沈禾眉眼彎彎的說,“前幾日在鎮上,聽見幾個學子在爭辯。”
“說什麼天地不仁,看天下萬物都是豬狗,這話是什麼意思啊?那些學子為這個差點打!”
“我不明白,這豬啊狗啊的,有什麼好爭的!”
聽完她說的,祁衍嘴角微微上揚的說。
“是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沈禾連忙點頭:“對對,就是這句話。你給我講講唄。”
祁衍的麵孔轉向沈禾,耐心解釋起來,聲音淡淡。
“此話出自《道德經》。”
“意指天地看待萬物,並無親疏遠近,一視同仁,此不仁非天地刻薄寡恩,實乃至公至正。芻狗為草紮之偶,祭時恭敬奉持 ,祭畢任其歸塵,非不敬,乃循理而行。天地之於萬物亦是如此,無厚此薄彼之心,任其循自然之道生長,春生夏長,秋枯冬藏。”
“牡丹開得雍容,野草開得素淨,天地不會因牡丹名貴便多予嗬護,也不會因野草微賤就少予陽光。他們同在一片天地中生長,這便是不仁中的平等,不因喜好分厚薄。”
沈禾點頭:“我說呢,原來是這樣!天地生萬物,便是一視同仁,由萬物自生自滅,自生自長。”
祁衍誇讚道:“你能如此想,很不錯了。”
沈禾做出一副歡喜的模樣。
祁衍臉色柔和的說:“山中生靈弱肉強食,又生生不息,猛獸以牛頭為食,並不是天地偏袒強者,牛羊逃脫,也不是天地憐憫弱者,它們依本能生存,優勝劣汰,天地從不幹預,讓萬物在循環中獲得生機。”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看似冷漠無情,實則是天地給予世間萬物最大的公平,無偏私惡,無親疏,一視同仁。”
聽完他的解釋,沈禾撇撇嘴。
“我明白了,反正以後有什麼事求神拜佛是沒用的,老天爺對誰都是一視同仁,萬事隻能靠自己。”
“天地不仁,大道至簡,唯有自渡。”
沈禾終於說出了一直想說的話。
話落,祁衍整個人都僵住了。
唯有自渡......
這四個字像一道驚雷,在他死寂的心湖裏炸開。
自己一直沉溺於過往,怨懟於命運不公,自暴自棄,一心求死。
可眼前這個丫頭,這個他以為天真不諳世事的丫頭,竟一語道破了天機。
是啊,怨天尤人有何用?求神拜佛亦是枉然。
天地不仁,大道無情,能渡自己的,從來都隻有自己。
沈禾見祁衍半天不說話,知道自己的一番話起了作用,心裏得意,也不枉自己頗的一番心思。心情不錯,沈禾起了逗祁衍的心思:“怎麼了?我說得不對嗎?”
祁衍緩緩搖頭,嘴角竟勾起一抹極深的笑意,帶著說不盡的自嘲。
“我枉讀聖賢書,自詡學富五車,貫通古今,竟不如你一個丫頭通透。”
他低聲重複著那句話。
“大道至簡,唯有自渡。”
說著,祁衍竟大笑起來,笑聲初時壓抑,而後越來越大,震得胸膛起伏,笑出了眼淚。
積壓在心口的鬱氣,仿佛都隨著這笑聲煙消雲散。
沈禾靜靜地看著,嘴角也跟著彎了起來。
這人,總算肯自己從牛角尖裏出來了。
笑聲停歇,祁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沈禾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了,想通了就出去曬太陽吧,大好的日頭,可別辜負了。”
這一次,祁衍沒有拒絕。
沈禾費力地將他攙扶到院中的一張舊木椅上坐好。
陽光照在祁衍蒼白清瘦的臉上,給他渡上了一層淺淡的暖色。
他微微仰著頭,閉著眼,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安靜的陰影。
沈禾怕祁衍腿上受涼,又拿了床薄被仔細地蓋在他的膝上。
她剛直起身,一道尖銳的譏笑聲便從院門口傳了過來。
“王二,你快瞧瞧,你我的命,還不如個又瞎又癱的廢物。”
沈禾抬眼望去,隻見三個流裏流氣的男人堵在門口,為首的那個,正是鎮上的無賴李哥。
他身邊跟著的是王二和麻辣子。
這幾人之前想找沈禾收什麼“平安錢”,被她幾句話頂了回去,一直懷恨在心。
沈禾早就防著他們,沒曾想今日竟撞上了。
王二立刻附和,一雙賊眼在沈禾身上滴溜溜地轉。
“李哥,要不咱們也嘗嘗這吃軟飯的滋味?”
李哥幾人言語輕佻,目光汙穢,極盡侮辱之能事。
沈禾的臉瞬間冷了下來,周身的氣息也變得淩厲。
她最恨有人拿別人的痛處說事。
這不僅是在侮辱祁衍,更是在踐踏他僅剩的尊嚴。
祁衍放在木椅扶手上的手,倏然收緊。
那剛剛舒展的眉頭,又死死地擰在了一起。
那點好不容易聚攏起來的暖意,被這幾句惡毒的話語瞬間擊得粉碎。
祁衍不在意自己被如何羞辱,卻怕沈禾吃虧。
沈禾正要上前理論,手腕卻被一隻微涼的手拉住。
她回頭,對上祁衍蒼白緊繃的側臉。
祁衍看不見,卻能感覺到沈禾的怒氣,他衝沈禾她輕輕搖了搖頭。
表示自己不在意。
沈禾看著祁衍攥著自己的手正微微顫抖,心頭一酸,那股衝天的怒火被硬生生壓了下去。
祁衍身上的傷還沒好,不能再被她連累了。
沈禾想拉著祁衍回屋,息事寧人。
可她的退讓在李哥等人看來卻是懦弱的表現。
幾人愈發得意,言語也更加放肆。
李哥上前一步,幾乎要踏進院門,一雙三角眼色眯眯地盯著沈禾。
“小娘子,跟著這麼個廢物有什麼意思?”
“不如跟了哥哥我,保你日後吃香的喝辣的。”
沈禾抿唇不語,隻想快點扶祁衍回屋。
李哥臉上的淫笑愈發不堪,見沈禾不語,隻當她是怕了,竟真的伸出手要來拉扯她的衣袖。
周遭看熱鬧的鄰人裏,終於有人看不下去,高聲喊了一句。
“光天化日之下,你們這是要強搶民女不成!”
是隔壁的李氏,她叉著腰,滿臉怒容。
王二回頭,惡狠狠地啐了一口。
“老虔婆,不想死的就給老子閉嘴!”
李氏被他凶神惡煞的樣子嚇得一哆嗦,到底不敢再出頭,訕訕地退回了人群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