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夫人那邊若是問起......”李伯有些猶豫。
“她們膽敢下手,類似的事就絕不是第一次。”顧訣冷笑。
後宅他一直交給沈玉在管,這些個瑣事他從不過問,但不代表他猜不到。
他最痛恨的就是這等目無王法,胡作非為之輩。
“一同查明,將證據送去夫人房中。”
與此同時,女郎中也為祝渺查驗完傷勢。
“將軍,都檢查過了,雖然傷得厲害,好在都是皮肉傷,未傷及筋骨。臉上可用冰塊冷敷消腫,再配上這姑娘手中的外傷藥。不出七日便可痊愈。”
女郎中盡責地向顧訣稟報。
“不過這位姑娘氣血虧空得厲害,脈象虛浮,想必是時常操勞,食不定時落下的毛病。”
顧訣站在門外,聽到這話眉心頓時擰緊。
越過女郎中,看向椅子裏用濕帕冷敷臉頰消腫鎮痛的女人。
她實在太瘦,小小一隻局促地坐在梨花木椅中,如同纖細的柳條。
臉巴掌大,營養不良造就的冷白肌膚,為她平增幾分憔悴和羸弱。
哪兒哪兒都小,偏生那處大得驚人。
“她們在飯食時也苛待你了?”
驟然冷沉的聲線嚇得祝渺心頭一緊。
她老實地搖頭:“沒有,是之前落下的小毛病。”
“入府前?”顧訣倒是沒詢問過祝渺的生平。
畢竟能入將軍府的,必是家世清白之人。
“之前家裏出了些變故。”祝渺不太想說。
那一場噩夢改變了她的一生。
爹死了,娘瘋了,她被迫逃離從小生活的梅雪村。
吃不飽也穿不暖,隻能帶著娘奔走到處討生計,她想過落胎,可落胎藥要銀子買,喝完還要養著幹不了活兒。
她糾結著,拖著拖著,肚子越來越大,第一次感覺到胎動的那一刻。
那小小的生命在她肚子裏翻騰,動來動去,她又舍不得。
孩子無辜,錯的是那個混蛋。
她換上更寬鬆的粗衣,咬著牙一個人把孩子生下來,剛出月子為了養家,又開始接散活做。
為了給草兒一口母乳喝,每日做完工就會去河邊抓鯽魚。
魚湯下奶,沒有調味,濃白寡淡的湯汁她喝了整整大半年。
奶水是多了,但身子早已虧空。
那每一口奶水,幾乎都是她精血的凝練。可她怕,怕顧訣知道這事兒,嫌棄自己身子不好,奶水不好,要趕她走,那她還怎麼幫草兒鎮煞?
她慌忙開口:“您放心,真的是小毛病,不會影響給少爺喂奶。”
怕他不信,她趕忙又去看女郎中,眼神中滿是祈求。
“一時半會兒的確沒有太大影響,隻是日後需多加調理,飲食上也需多吃些下奶之物。”
“您看連大夫也這麼說了。”祝渺激動道,眼巴巴看著顧訣。
對上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她還是有些怕,卻仍鼓足勇氣開口:“您......您別趕奴婢走。”
剛說完,一聲嗚咽驟然從顧訣懷中傳出。
顧麟像是聽到她的聲音,轉著小腦袋朝她的方向看。
看見她,哭聲頓時變大,滿滿的委屈。
“嗚......逮......嗷呆呆......”
他才半歲,說話含糊又哭得厲害。
其他人根本辨不出他在哭什麼,但從小養孩的祝渺卻是聽得明白。
“大少爺這是餓了,要喝奶了。”她下意識起身放下帕子,迎著顧訣走過去,離得近了,她又發現問題。
“您這樣抱他,他會難受的。得豎抱,托著他脖子。”
將軍府不是極其看重這個嫡子嗎?為什麼他抱孩子的動作,看起來那麼生疏?
這念頭在她腦海中閃過,立馬又被顧訣別扭生疏的動作轉移了注意。
而一旁的小廝早就聽得目瞪口呆。
這乳娘是瘋了嗎?她在教主子做事?不想活了?
他慌忙看向將軍,卻並未看見預想中的震怒。
顧訣饒有興味睨著祝渺。
見她皺著眉頭嘰嘰咕咕,這種感覺實在新鮮。
李伯極有眼色,立刻帶著小廝和郎中下去開方煎藥。
房門無聲合上,驟然變暗的光線讓祝渺驚醒,反應過來自己幹了什麼以後,她誠惶誠恐地就要跪下認錯。
“我,我不是指責將軍......”她就是太在意孩子,一下子沒忍住。
“奴婢知錯,求將軍恕罪。”
彎下的膝蓋忽然被一隻黑靴抵住。
隻是輕微的觸碰卻嚇得祝渺渾身一顫,慌忙後退一大步。
顧訣挑眉:“屬兔子的?”
“奴,奴婢屬豬。”祝渺下意識回答,不敢看他,隻拚命深呼吸平複著心中的恐懼。
又是這樣!
明明做好準備,可她還是忍不住!
她恨透了自己的反應。
“本將看你該是兔子才對。”跳得快,那兒也大,像踹了隻胖白兔,蹦躂噠在他眼前不住晃悠。
“哇嗚!”顧麟不滿地哭聲偏在這時響起,瘦巴巴的小手朝祝渺的方向伸出,撅著小嘴巴,不停地掉眼淚。
每次做完工回家,草兒也總這麼看她,衝她哭。
祝渺心都快揉碎了,忙上前把孩子接過來。
顧麟猴急地止不住往她胸前蹭,偏偏又衣襟阻擋,他吃不著,哭得臉都憋紅了。
“不哭不哭,寶寶乖,不哭哦。”祝渺低聲輕哄,左手托著孩子,右手本能地就要解衣服。
動作忽然頓住,她咬著下唇,猶豫地看著顧訣。
耳尖燙得厲害。
“又想讓本將避嫌?”顧訣聲音有些啞,“你這樣能喂?解得開衣服麼?”
她傷在右手,上了藥又被郎中包紮過,手指活動不便,連解扣子都難。
“......那,能不能麻煩將軍請位嬤嬤過來,幫下手?”祝渺顫聲問。
那豈不是要被旁人看到她的身子?
顧訣臉瞬間冷了。
莫名地對這種事感到抗拒。
“你想餓壞麟兒?”
那怎麼辦?
總不能讓他幫忙吧?
光是想想那場景,祝渺就忍不住哆嗦,但隨即又想到這樣的近身,他的手肯定會靠近她。
她已經錯過了太多機會,她總要試一試!剛才的接觸太突然,這次她會做足所有準備,逼自己忍住!
顧訣可不知道她在糾結些什麼,看著她懷中蹭來蹭去的兒子。
嘖。
礙眼。
他突然伸手。
祝渺還沒反應過來懷中就已經空了。
她愕然看著抱走孩子,向書桌後走去的男人。
他慵懶坐下,指著桌上的茶具。
眼神黑沉,深處似壓抑著暗火。
看著她,命令:“杯子拿去,自己弄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