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顧總,三年前那個國際設計獎的獎杯,明天要不要擺在簽到台旁邊?"
品牌部的人發來消息。
"不用。"
那座獎杯在我辦公室櫃子最底層,落了一年的灰。
三年前,我入圍國際建築設計大獎決賽,頒獎典禮在上海。
我一個人坐在會場第三排,旁邊的座位空著。
陸嶼舟說好了會來。
他說"鐘瓷搬家的事下午就能搞定,晚上一定趕到"。
頒獎典禮七點開始,我的手機從六點起就再沒響過。
七點半,主持人念到我的名字。
走上台的時候,餘光掃過那個空座位。
旁邊的評委側過頭問我。
"顧女士,您先生呢?"
"他臨時有事。"
我笑著接過獎杯,台下閃光燈劈裏啪啦地響。
致辭的時候我說感謝家人的支持,那是我這輩子說過最違心的一句話。
頒獎結束已經十點,我抱著獎杯走出會場,在路邊站了很久。
手機終於響了。
"晚晚,鐘瓷那個搬家公司太坑了,把她一幅畫給磕壞了,她急得直哭。我這邊還得幫她跟人扯皮,今晚趕不過去了。"
"你那個頒獎結束了吧?結果怎麼樣?"
"拿了。"
"哎呀那挺好的,恭喜恭喜。"
他說恭喜的語氣,跟聽說鄰居家孩子考了一百分差不多。
"你打車回酒店吧,注意安全。"
然後他掛了電話,大概是繼續幫鐘瓷扯皮去了。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打車回酒店,把獎杯放在床頭櫃上。
淩晨兩點刷朋友圈,看到鐘瓷發了一條動態。
九宮格,全是她新家的布置。最後一張,陸嶼舟蹲在地上幫她裝書架,袖子卷到手肘,笑得很認真。
配文寫著:"感謝陸師兄,從下午忙到現在,新家終於有了家的樣子。"
底下第一條評論是她朋友問的:"這是你男朋友嗎?好貼心。"
鐘瓷回了一個害羞的表情,沒有否認。
那條朋友圈有二百多個讚。
我的獲獎消息,陸嶼舟連一條朋友圈都沒發過。
我把手機扣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看了一整夜。
那座獎杯後來被我塞進了櫃子最底層。不是因為不重要,是因為每次看到它都會想起那個空著的座位。
回憶被微信提示音打斷了。
鐘瓷發來一條消息。
"嫂子,我剛看到新聞,你們公司明天要上市了?好厲害啊。"
她知道。
我的丈夫不知道,她知道。
"陸師兄好像還不知道這件事呢,我要不要告訴他?"
我盯著這行字看了十秒。
"不用,我自己會說。"
"好的嫂子,那我就不多嘴啦。"
她又發了一個擁抱的表情。
"嫂子,其實我一直挺感激你的,你這麼大度,從來不介意陸師兄幫我的忙。"
"換了別的女人,早就不高興了吧。"
我沒回。
她又發了一條。
"不過嫂子你放心,我和陸師兄真的隻是師兄妹關係,他對我好是因為答應過導師要照顧我。"
"畢竟我爸媽都不在了,他是我唯一的家人。"
每一句話都在劃界線,每一句話又都在越界。
她說他是她唯一的家人。
可他是我的丈夫。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陸嶼舟。
"晚晚,鐘瓷跟我說她給你發消息了?她沒說什麼不該說的吧?"
"沒有。"
"那就好,她這個人心思簡單,說話有時候不過腦子,你別往心裏去。"
"嗯。"
"對了,你明天到底什麼事?能不能調一下?鐘瓷那邊......"
"陸嶼舟。"
我叫了他的全名。
電話那頭愣了一下。
"怎麼了?"
"你知道明天幾號嗎?"
"......十二號?"
"十五號。"
他連日期都記錯了。
"哦,十五號,那怎麼了?"
"沒什麼。"
我掛了電話。
他不知道十五號是什麼日子,就像三年前他不知道那個頒獎典禮對我有多重要。
就像他從來不知道,他錯過的每一個瞬間,都是我一個人撐過去的。
手機屏幕暗下去之前,鐘瓷的最後一條消息還掛在對話框裏。
"嫂子晚安,明天見。"
明天見。
我關掉手機,拉開抽屜看了一眼那份離婚協議。
我拿起電話撥給律師。
"明天的事,一切按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