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媽,你的藥吃了嗎?"
早上七點,我拎著早餐站在療養院病房門口。
我媽心梗之後一直住在這裏,氣色比半年前好了一些,但走路還得人扶。
"吃了吃了,你怎麼這麼早?今天不是你那個大日子嗎?"
"先來看看你。"
我把粥放在床頭櫃上,幫她墊高枕頭。
她伸手摸了摸我的臉。
"瘦了,黑眼圈這麼重,昨晚又沒睡好?"
"睡了。"
"騙人。"
她看了我一眼,沒追問。
"嶼舟呢?他今天跟你一起去吧?"
我低頭幫她掖被角。
"嗯,他在外麵等著呢。"
"那就好。"
她歎了口氣。
"你們倆好好的,媽就什麼都不擔心了。"
我沒接話。
她不知道陸嶼舟此刻在哪,大概在鐘瓷的出租屋,或者在去民政局的路上。
反正不在外麵等我。
"媽,你還記得去年你住院那次嗎?"
"記得啊,怎麼了?"
"陸嶼舟來看過你嗎?"
她愣了一下,笑了笑。
"來了呀,他給我帶了花,還陪我聊了好一會兒。"
她記錯了。
那天陸嶼舟根本沒來。
他來的是第三天,帶了一束快遞送來的花,在病房坐了不到二十分鐘就走了。
因為鐘瓷的雙眼皮術後要拆線。
但我媽不知道。我騙她說陸嶼舟第一時間就趕來了,隻是她當時昏迷沒看見。
她信了,就像她一直相信我們過得很好。
去年三月十九號,周六。
我在公司開季度會議,手機調了靜音。會議結束看到護工打來四個未接。
回撥過去,護工的聲音在發抖。
"顧小姐,阿姨突然胸口疼,已經叫了120,你快來!"
我從公司衝出去,一邊開車一邊給陸嶼舟打電話。
第一通,沒人接。
第二通,沒人接。
第三通到第十通,全部轉進語音信箱。
我一隻手握方向盤,一隻手不停撥號,前麵的紅燈變了兩輪我都沒注意到。
第十五通的時候,我的手已經在抖了。
第十七通,還是沒人接。
我一個人衝進急診室,簽了手術同意書。
在手術室外麵坐了四個小時,走廊裏消毒水的味道濃得讓人想吐。
陸嶼舟的電話是晚上九點才回過來的。
"怎麼了?打這麼多電話?"
"我媽心梗,在手術。"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嚴重嗎?在哪個醫院?"
"中心醫院。"
"我這邊剛忙完,馬上過來。"
他到醫院已經是晚上十一點。
我問他白天幹什麼去了,手機為什麼打不通。
"鐘瓷做了個小手術,我在醫院陪她,手機調了靜音。"
"什麼手術?"
"就......一個小手術,不是什麼大事。"
後來我從鐘瓷的朋友圈知道了。雙眼皮。
我媽在手術台上搶救的時候,他在陪鐘瓷做雙眼皮。
他的手機靜音了六個小時,我的十七通電話一通都沒進去。
他到了醫院之後,第一句話是:"你媽沒事吧?"
第二句是:"你別怪我,我真不知道,鐘瓷那邊也不能沒人陪。"
第三句是:"你媽是個堅強的人,她不會有事的。"
他說我媽堅強,就像他說我是女強人。
在他眼裏,我和我媽都是不需要人的。
隻有鐘瓷需要。
"媽,我走了,下午忙完來接你。"
"好,你去吧。"
她拉住我的手。
"晚晚,有件事媽一直想問你。"
"什麼?"
"你跟嶼舟,是不是出了什麼問題?"
我看著她的眼睛。
"沒有,媽,你別瞎想。"
"那就好。"
她鬆開我的手。
"你去吧,告訴嶼舟,媽等著看你們敲鐘。"
我走出病房的時候,手機響了。
是鐘瓷。
"嫂子,我剛到你家,發現冰箱裏的菜快過期了,我幫你收拾一下哈。"
"還有,陸師兄的西裝我幫他熨好了,掛在臥室衣櫃裏了。"
"他說今天有個重要的事,但沒告訴我是什麼,嫂子你知道嗎?"
我站在療養院走廊裏,看著這三條消息。
她進了我的家,翻了我的冰箱,進了我的臥室,熨了我丈夫的衣服。
用的是陸嶼舟給她的鑰匙。
我深吸一口氣,回了兩個字。
"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