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顧總,所有嘉賓已到齊,儀式十分鐘後開始。"
我站在後台,致辭稿翻了三遍。
不是緊張,是在等一個不會來的人。
品牌總監推門進來。
"顧總,有三家媒體問您先生今天是否出席。"
"不出席。"
"怎麼回複?"
"就說他另有安排。"
她猶豫了一下。
"可是創始人家屬缺席敲鐘儀式,媒體可能會......"
"隨他們寫。"
她轉身出去了。
手機在口袋裏震了一下,我媽發來四個字:"晚晚,加油。"
沒有提陸嶼舟。
也許她已經猜到了。
我把手機調成靜音放回口袋。
六年前公司剛注冊那天,我興衝衝地把營業執照拿給陸嶼舟看。
他正在給鐘瓷的畫裱框,頭都沒抬。
"搞設計的公司?能活過三年算你厲害。"
第一年我一個人跑業務、畫圖紙、見客戶,經常加班到淩晨兩點。
他從來沒問過我累不累,倒是會在淩晨一點發消息:"鐘瓷的畫展海報你幫忙看看配色唄,你專業。"
我幫她改了三版。
他在朋友圈轉發那個畫展的時候配文寫的是"師妹的才華終於被看見了"。
沒有提我。
第三年拿到A輪融資,我在家開了一瓶酒。
他下班回來看見酒杯,問什麼事。
"公司拿了融資。"
"多少?"
"兩千萬。"
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挺好,你們那個小工作室也能多招兩個人了。"
兩千萬,在他嘴裏是多招兩個人。
從那之後公司的事我再沒跟他提過一個字。B輪,C輪,籌備上市,每一步他都不知道。
他以為我還在那個二十平米的小屋裏畫圖。
"顧總,可以上台了。"
我推開後台的門,燈光迎麵打過來。
會場裏坐了一百多人,掌聲像潮水一樣湧過來。
我走向敲鐘台,手指握住鑼槌。
台下有投資人、合夥人,有從第一年就跟著我的老員工。
唯獨沒有我的丈夫。
我舉起鑼槌。
我不知道的是,就在這一刻,金融中心一樓大廳的旋轉門被人猛地推開了。
後來安保主管告訴我,那天下午兩點零三分,一個男人跌跌撞撞地衝了進來。西裝扣子係錯了一顆,領帶歪到一邊,額頭全是汗。
是陸嶼舟。
十五分鐘前他還坐在民政局門口的車裏,鐘瓷剛辦完手續,在副駕上擦眼淚。
"師兄,謝謝你今天陪我。"
"沒事。"
鐘瓷忽然拿起手機,把屏幕轉向他。
"對了師兄,你看這個。"
一條財經新聞推送:
《知名設計公司"晚照"今日敲鐘上市》。
新聞配圖裏有一張我的照片。
陸嶼舟的臉一瞬間失去了血色。
"你不知道嗎?"
鐘瓷歪了歪頭,眼睛裏帶著一種說不清的神情。
"我昨天就看到了,這麼大的事,嫂子沒和你說嗎?"
他想起昨晚的電話。他問我明天有什麼事,我說有事。他讓我請假陪鐘瓷去民政局,我拒絕了。
他還覺得我不近人情。
"幾點?在哪?"
"下午兩點,金融中心。"
他看了一眼表,一點四十五。
車子猛地衝出去,把鐘瓷甩在了路邊。
後視鏡裏鐘瓷站在民政局台階上,慢慢收起臉上的眼淚。
他沒看見她嘴角那個極淺的弧度。
一路連闖三個紅燈,車扔在金融中心門口的消防通道,他跑進大廳的時候儀式已經開始了。
隔著走廊能聽見裏麵的掌聲。
會場入口,兩個穿黑西裝的安保攔住了他。
"先生,請出示您的邀請函。"
"我沒有邀請函,我是顧晚的丈夫,陸嶼舟。"
安保低頭翻開名冊,一行一行往下找。
反複確認後,他合上名冊,抬起頭。
"先生,名單上沒有您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