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大腦“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林醫生猛地站起來,臉色鐵青。
“你說什麼?搶走了?怎麼回事!”
“他......他說他下午要去參加一個很重要的酒局,怕喝酒傷肝影響體檢,要提前做血液淨化!”
護士的聲音都帶上了哭腔。
“我們跟他說這是救命的血,他根本不聽!還說......還說他姐就是裝的,根本死不了,但是他的前途要是耽誤了,我們誰都賠不起!”
“他還叫來了記者,現在就在輸液大廳鬧,說我們醫院草菅人命,為了錢見死不救!”
林醫生氣得渾身發抖,抓起電話就往外衝。
我躺在病床上,渾身冰冷。
我看著窗外灰蒙蒙的天,感覺自己的生命,也像這天氣一樣,再也見不到陽光了。
鄭橋,我的好弟弟。
他甚至不願意編一個像樣點的理由。
他用最荒唐、最自私、最惡毒的方式,搶走了我唯一的生機。
隻是為了他那場無關緊要的酒局。
他不是不知道我會死。
他隻是,不在乎。
胸口傳來一陣劇烈的疼痛,監護儀器發出了尖銳刺耳的警報聲。
護士驚慌地按住我的肩膀。
“鄭棠!鄭棠你撐住!醫生!醫生!病人休克了!”
我的世界變成了一片混沌。
耳邊是嘈雜的人聲,儀器的滴滴聲,還有林醫生焦急的怒吼。
“胡鬧!簡直是胡鬧!”
“你們知不知道她隨時會死!”
我爸的聲音隔著一層厚厚的屏障傳來,模糊不清,卻依舊那麼理直氣壯。
“醫生,你別嚇唬我們。”
“她是我女兒,我還能不了解她?從小就愛撒嬌,裝可憐。”
“我兒子那也是沒辦法,他的工作有多重要你知道嗎?那關係到我們一家人的生計!”
我媽的哭喊聲緊隨其後,充滿了委屈和控訴。
“就是啊!我兒子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們老兩口還怎麼活啊!”
“她當姐姐的,讓著點弟弟怎麼了?怎麼就這麼自私!”
“你們醫院就是想多收錢,我告訴你們,一分錢都沒有!”
我感覺有人在推我的床,身體隨著床的移動而晃動。
我想睜開眼,眼皮卻重得像有千斤。
我想開口呼救,喉嚨裏卻隻能發出微弱的“嗬嗬”聲。
我被推出了監護室,推到了一個喧鬧的角落。
鄭梨的直播還在繼續。
她把鏡頭對準我,哭得更傷心了。
“大家看,我姐姐又在裝睡了。”
“醫生說她很嚴重,可我們怎麼看她都好好的。”
“我弟弟隻是想借用一下醫院的設備調理身體,我姐姐就鬧成這樣,連親弟弟的活路都不給。”
“我們家到底造了什麼孽,養出這樣一個女兒......”
閃光燈在我眼前不停地閃爍,刺得我眼睛生疼。
記者們把話筒懟到我臉上,問題一個比一個尖銳。
“鄭小姐,請問你為什麼要為了錢,詛咒自己的家人?”
“你妹妹說你被一個富商包養了,是真的嗎?”
“你對你弟弟搶走你救命血的行為,有什麼看法?”
我什麼都說不出來。
我像一個被圍觀的動物,一個供人消遣的醜角。
我感覺到我媽在拽我的胳膊,想把我從病床上拖起來。
“你給我起來!別裝死了!”
“趕緊跟記者們說清楚,是你自己要把血讓給你弟弟的!”
“快說啊!你這個啞巴!”
她的指甲深深掐進我的肉裏,我卻感受不到疼痛了。
就在這時,我聽到了鄭橋的聲音,帶著一絲得意和炫耀。
“媽,別跟她廢話了。”
“隻要林醫生肯給我‘淨化血液’,我就讓這些人都走。”
我聽到了林醫生的聲音,疲憊、帶著竭力忍耐的怒意。
他妥協了。
“......我答應你。但你必須保證,不再幹涉病人的治療。”
“那是自然。”鄭橋輕笑一聲。
我感覺到我的病床被推到了一邊,而鄭橋的床被推到了更中心的位置。
世界,從未如此荒誕。
我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撐起眼皮偏過頭。
透過模糊的視線,我看到鄭橋躺在病床上,護士無奈地把那袋本該屬於我的血小板,掛在了他的輸液架上。
鮮紅的液體,順著透明的管子,一滴一滴,流進他的身體。
那是我的命。
我媽和我爸圍在他身邊,噓寒問暖,滿臉慈愛。
鄭梨舉著手機,記錄下這“感人至深”的一幕。
“看,我弟弟多懂事,為了不讓姐姐擔心,主動接受調理。”
“我們才是一家人。”
沒有人再看我一眼。
我被遺棄在冰冷的角落,像一件用舊了的垃圾。
身體裏的最後一絲力氣也被抽空了。
我知道,我快要死了。
也好。
死了,就解脫了。
就在我的意識即將完全消散時,我媽似乎終於想起了我。
她走到我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行了,別裝了。”
她看到我手背上因為掙紮而脫落的留置針,和旁邊滲出的血跡,眉頭一皺,臉上滿是厭惡和不耐。
“又在搞什麼花樣?血都流出來了,臟死了。”
她不是關心我,隻是嫌我弄臟了她的視線。
她伸出手,似乎是想把針頭重新按回去。
但她顯然不懂這些,胡亂地在我手背上戳刺著。
劇痛讓我猛地一顫,卻連呻吟的力氣都沒有。
“煩死了!就不能安分一點嗎!”
她被我的反應激怒了,失去了最後的耐心。
她一把拔掉了連接著我身體的監護儀器的所有線路。
刺耳的警報聲戛然而止。
世界,瞬間死寂。
“不就是個破機器嗎?吵死了!拔了正好還省點錢。”
她丟下這句話,轉身回到了鄭橋的身邊,繼續她慈母的角色。
沒有人發現,我的心跳,正在一點點停止。
我的呼吸,越來越微弱。
就在我眼前徹底陷入黑暗的最後一秒。
一個男人冰冷徹骨的聲音,如驚雷般炸響在每個人的耳邊。
“誰允許你們動我的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