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爸的威脅,像一把淬了毒的冰錐,狠狠紮進我心裏最柔軟的地方。
我的工作,是我在這座城市唯一的立足之本,是我逃離那個家的唯一希望。
他知道,這是我的軟肋。
他要捏碎它。
我看著他猙獰的麵孔,忽然覺得很可笑。
他們把我當成提款機,榨幹我最後一滴血。
現在,還要毀掉我賴以為生的工具。
“你做夢。”
我的聲音嘶啞幹澀,卻異常清晰。
我爸愣住了,似乎沒想到一向順從的我,敢用這種語氣跟他說話。
“你說什麼?”
“我說,你做夢。”
我重複了一遍,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我媽還在和護士保安撕扯,尖銳地叫罵著。
“你們這些黑心爛肺的!都合起夥來騙我女兒的錢!”
“我要去告你們!告到你們醫院倒閉!”
鄭橋在一旁冷眼看著,嘴角掛著一絲嘲諷的笑。
“姐,別給臉不要臉。”
“爸好好跟你說話,你聽著就是了。”
“鬧成這樣,對誰有好處?”
是啊,對誰有好處?
對我,沒有任何好處。
對他們,卻可以繼續維持光鮮亮麗的生活,繼續扮演受盡委屈的好家人。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白大褂,戴著金絲眼鏡的醫生走了進來。
他看上去四十多歲,氣質儒雅,但眉宇間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
“這裏是監護室,請保持安靜。”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帶著一股無形的力量,讓整個病房瞬間安靜下來。
我媽停下了叫罵,我爸也收斂了怒容。
醫生走到我病床前,拿起病曆卡看了看,又檢查了一下監護儀器上的數據。
他的眉頭越皺越緊。
“誰讓病人情緒這麼激動的?”
他抬起頭,目光冷冷地掃過我爸和我媽。
“你們是病人的家屬?”
我爸立刻換上了一副謙卑的笑臉。
“是是是,醫生,我們是她爸媽。”
“我女兒就是有點小貧血,鬧脾氣呢,我們正說她呢。”
醫生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銳利如刀。
“小貧血?”
他冷笑一聲,將病曆卡拍在床頭櫃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病人是重度再生障礙性貧血,血小板和白細胞指數已經低到危險值,隨時可能因為感染或者內出血死亡!”
“你們給她灌的那碗所謂的‘中藥’,直接導致她消化道出血,差點就沒搶救過來!”
“你們管這個叫‘小貧血’?”
醫生的話,像一記記響亮的耳光,抽在我爸媽的臉上。
他們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難看到了極點。
我媽張了張嘴,還想辯解。
“不可能......我們家祖上就沒這個病......”
“她就是不想給我們花錢,故意裝的......”
醫生打斷她,語氣裏滿是厭惡和冰冷。
“裝病?誰會拿自己的命來裝病?”
“如果你們再這樣無理取鬧,幹擾治療,為了病人的安全,我們隻能報警,並且禁止你們探視了。”
他轉向護士。
“通知保安科,把他們‘請’出去。”
“另外,立刻準備B型血小板,病人需要馬上輸注。”
這是我最後的希望。
我的血型特殊,醫院血庫一直告急,這位林醫生是血液科的權威,他能幫我調來救命的血,我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我爸媽被保安架著往外拖,還在不甘心地叫喊。
“鄭棠!你這個不孝女!你為了外人,連爸媽都不要了!”
“你會後悔的!你一定會後悔的!”
鄭橋走在最後,他回頭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陰冷得像一條毒蛇。
他什麼都沒說,但那眼神分明在告訴我,這件事,沒完。
病房終於徹底安靜了。
林醫生歎了口氣,對我露出一絲安撫的微笑。
“別怕,有我們在。”
“你現在什麼都不要想,好好休息,配合治療最重要。”
我點點頭,眼眶酸澀得厲害。
這是十八年來,除了冰冷的轉賬記錄,我第一次感受到一絲暖意。
然而,這絲暖意很快就被澆滅了。
隻過了不到半個小時,護士行色匆匆地跑了進來,臉上滿是焦急和憤怒。
“林醫生,不好了!”
“剛才調來的那袋救命血......被病人的弟弟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