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顧總,銅鑼巷16號查到了。"
第二天一早,助理把一遝照片拍在他辦公桌上。
哥哥翻了兩張,皺起眉頭。
照片裏是一棟灰撲撲的四層小樓,外牆掛著褪色的招牌。
"雅韻名媛禮儀培訓中心"。
大門上貼著封條,落了厚厚一層灰。
"三個月前就關了。"
助理說,"工商那邊查不到法人信息,注冊用的是假身份證。"
"裏麵什麼樣?"
"沒進去。封條是公安貼的,好像之前有人舉報過。"
哥哥把照片往桌上一丟:"帶人,去開門。"
我被一股力量拽著,跟在他身後飄進那棟樓。
鐵門被撬開的瞬間,一股腐爛的消毒水味衝出來。
走廊兩邊是一間間小隔間,每間不到六平米,鐵門上掛著生鏽的鎖頭。
哥哥走進第一間,看到了釘在牆上的鐵環、床頭焊死的手銬,和一張窄得翻不了身的鐵架床。
床墊上有大片暗褐色的血跡。
助理臉色發白:"顧總,這不像培訓班......"
"少廢話。"
哥哥推開第二間、第三間,每一間都是鐵環、手銬、血跡。
走到第五間的時候,我認出了那個床頭刻的字。
歪歪扭扭的兩行:"哥哥來救我。"
"顧清媛,第47天。"
是我刻的。
用吃飯的勺子柄,花了整整一個晚上。
哥哥的目光掃過那兩行字,停了三秒。
然後他往前走了。
"顧總!"助理在後麵喊,"這裏有字。"
"我看見了。"哥哥頭也沒回,語氣冷淡,"她連求救的方式都要這麼戲劇化,刻在牆上,等著我來感動是吧?"
我飄在那兩行字前麵,指尖撫上去,卻穿過了牆壁。
他看見了。他看見了,然後他走了。
走廊盡頭是一扇厚重的鐵門,上麵貼著"手術室"三個字。
門被推開,裏麵的畫麵讓助理當場彎腰幹嘔。
手術台上的皮革裂開,露出發黑的棉絮,台麵上布滿棕色的幹涸血漬。
旁邊的推車上擺著成排的注射器、擴張器,和標著"促排卵"字樣的藥瓶。
角落裏有一台落了灰的B超機,屏幕碎了一半。
地上散落著病曆本,紙頁泛黃。
哥哥彎腰撿起一本,翻開第一頁——
"編號037,顧清媛,25歲。輸卵管結紮術後,促排卵第三周期,取卵14枚。移植兩枚五日囊胚,著床成功。"
"孕八周,胎停。清宮。"
"第二周期移植,著床失敗。"
"第三周期移植,著床成功。孕十二周,子宮壁破裂,緊急縫合。"
"第四周期......"
哥哥把病曆本摔在地上。
"一派胡言。"
助理小心翼翼開口:"顧總,這些記錄看起來很專業,不像偽造的......"
"不像偽造的?"哥哥轉過身,眼睛裏全是戾氣,"你知道顧清媛從小到大騙過我多少次?"
"上次她說她被男同學欺負了,我差點把人打殘,結果呢?是她自己摔的。"
"她就是這種人,天生會裝可憐。"
我張了張嘴,想說那次是真的,是宋妍讓那個男生把我推下台階的。
可我的聲音穿不過空氣。
就在這時,樓上傳來細微的響動。
哥哥做了個手勢,兩個保鏢衝上去。
三分鐘後,一個瘦骨嶙峋的女孩被拖了下來。
蓬頭垢麵,胳膊上密密麻麻全是針眼。
她看見哥哥,突然掙紮起來,聲音嘶啞:"是你!你就是她哥哥!"
"她天天念你的名字,顧衍之、顧衍之、顧衍之——你為什麼不來找她!"
是阿螢。
我以為她早就逃出去了。
阿螢被按在地上,還在拚命抬頭看哥哥。
"你知道她是怎麼死的嗎?你知道嗎?"
哥哥俯視著她,語氣不耐煩:"你就是打電話那個?"
"我問你,清媛在哪?"
阿螢愣了一下,聲音忽然啞了。
"我說了,她死了。"
"第七次移植手術,子宮穿孔,大出血,周醫生縫了四十分鐘沒縫住。"
"血從手術台上淌到地上,她一直在叫你名字。"
"後來叫不動了,就一直盯著門口看。"
阿螢的眼淚掉在地上。
"她以為你會推門進來。"
哥哥的下頜收緊了一瞬,隨即恢複冷漠。
"演完了?"
他轉身對助理說:
"打電話給警察,就說有人蓄意編造我妹妹的死亡信息,涉嫌敲詐勒索。"
"把這個人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