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阿螢被拖走,喊聲消失在鐵門外。
哥哥站在走廊裏,點了根煙。
助理問:“顧總,負一層......”
“清媛花三年搭的台子,就等我往下走。”
哥哥彈了彈煙灰,冷笑,“我偏不看。”
他轉身往樓梯口走。
負一層的鐵門半開著,昏黃的燈光漏出來。
兩個搬運工的聲音飄上來。
“標簽貼正。37號,卵已取完,子宮已廢,客戶要求長期冷凍。”
哥哥的腳步停了。
他轉過身,推開那扇門,走了下去。
負一層。三台凍櫃,一盞燈泡。
兩個男人蹲在中間的凍櫃前,往櫃門上貼標簽。看見他,臉色一變。
哥哥沒理他們。他走過去,低頭看那張標簽。
“卵已取完。子宮已廢。”
他念出聲,語氣平得不正常。
“打開。”
搬運工不敢動。
哥哥自己拉開凍櫃門,冷霧湧出來。
裹屍袋拉鏈沒拉全,露出一截慘白的脖頸,和一小片凍得發青的皮膚。
頭發幹枯打結,粘著暗紅色的血塊。
哥哥盯著那截脖頸看了兩秒。
然後他伸手,捏住裹屍袋的拉鏈,一把拉到底。
屍體完全露出來。
女人,瘦得脫了相,顴骨高聳,嘴唇烏青,眼窩深陷成兩個黑洞。
脖子上有淤青的掐痕,鎖骨下方密密麻麻全是針眼。
哥哥蹲下來,目光從那些針眼上掃過,嘴角慢慢扯出一個帶著怒意的笑。
“行,清媛。你夠狠。”
他伸出手,捏住屍體的下巴,把臉轉過來,對著燈光。
“讓誰化的妝?皮膚凍得挺像。這針眼也是畫的吧?”
他用拇指摁了一下那些針眼,指腹碾過去。
“你為了讓我心疼,連這種道具都舍得往身上貼?”
屍體沒有反應。
凍硬的皮膚硌著他的指節。
他鬆開下巴,手指往下移,掀開裹屍袋的邊緣。
小腹上有一道縱向的疤痕,粗糙、猙獰,從肚臍一直延伸到恥骨。
縫合過多次的痕跡,像一條蜈蚣趴在青紫色的皮膚上。
哥哥的動作停了半秒。
“這疤做得不錯。”
他的聲音低下去,像從嗓子眼裏擠出來,“周醫生手藝挺好。”
他忽然把裹屍袋整個掀開。
女人的腹部全是手術痕跡。
新舊交疊,針腳歪歪扭扭,有些地方縫了又裂,裂了又縫,皮膚薄到能看到下麵青色的血管。
肚臍下方有一塊掌大的青紫,是重度感染後留下的色素沉澱。
哥哥盯著那些痕跡,下頜的肌肉一緊再緊。
“顧清媛。”
他對著那具屍體,一字一頓,“你是不是覺得,弄個渾身是傷的道具往這一躺,我就會跪下求你原諒?”
他伸出手,按在那塊青紫的皮膚上用力往下壓。
“你信不信我現在就把這具‘屍體’拽出來,扔到垃圾堆裏?”
助理在後麵喊了一聲“顧總”,被他抬手製止。
他的手掌貼在屍體的小腹上,掌心下是凍得像石頭的皮膚,和那些凹凸不平的疤痕。
他的手在抖,不是因為怕,是因為怒。
“你不是最喜歡演嗎?”
他突然笑了,笑得很輕,很冷:“那我現在告訴你——這出戲你演砸了。”
他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具赤裸的屍體。
“你以為我會心疼?你以為我看到這些‘傷’會哭?會自責?會跪下來求你別鬧了?”
他從口袋裏掏出手機,對著屍體拍了一張照片。
“我把這張照片發到家族群裏,讓所有人都看看。顧清媛為了跟我賭氣,把自己‘作’成了什麼鬼樣子。”
他編輯照片,打上一行字:
“顧清媛,別裝了,滾出來。”
發送。
群裏沒有人回複。
他盯著手機屏幕,盯了五秒。
然後猛地把手機摔進凍櫃裏,砸在屍體胸口上。
“不回複是吧?那就繼續在這冰櫃裏躺著。”
他轉身,一腳踹翻旁邊的鐵桶,繃帶紗布散了一地。
“把這地方給我封了。凍櫃不許動,屍體不許動。我倒要看看,她能忍多久不爬出來認錯。”
他大步走上樓梯。
走到一半,忽然停了一下。
沒有回頭。
“對了。”他的聲音從樓梯上飄下來。
“這具屍體別凍太硬。過兩天我還來。”
“到時候她要是不出來,我親手把她從冰櫃裏拖出來,當著所有人的麵,扒光她身上這些道具。”
鐵門在他身後重重關上。
負一層重新陷入沉默。
隻有燈泡的嗡嗡聲,和凍櫃壓縮機低沉的運轉聲。
我飄在自己屍體上方,看著胸口那部還在發光的手機。
屏幕上是家族群的對話框。
他發的那張照片下麵,終於有了第一條回複。
是宋妍發的。
“衍之,別這樣。清媛畢竟是你妹妹。”
後麵跟著一個捂臉哭的表情。
哥哥沒有回複。
他已經走出了這棟樓。
而我的屍體躺在冰櫃裏,小腹上還留著他剛才按下去的手印,凍在青紫色的皮膚上,像一枚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