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聽到唐玲那番話,陳世傑笑了,隨即深吸了一口氣道:“唐書記,你言重了,我大不了辭職不幹了。”
什麼?
唐玲聞言,秀眉緊蹙,一把奪過陳世傑手裏的門把手,詫異的道:“你要辭職?”
陳世傑點了下頭道:“其實,從我被-幹部交流去平山鄉黨政辦那天起,我就在想,留在清源縣還有什麼意義?”
“如果說之前我還在猶豫,但經過今天晚上這件事,我沒什麼可猶豫的了。明天一早,我就向鄉裏打辭職報告,或許,離開清源縣,對我來說才是明智之舉。”
說到這,陳世傑一臉無奈的歎了口氣。
“陳世傑,你這個懦夫!”
唐玲死死的盯著陳世傑。
她怎麼也沒想到,原本是打算通過剛才那番話激勵一下陳世傑,讓他為己所用的。
陳世傑倒好,居然就坡下驢,這就要辭職了。
有一句話,陳世傑說的很對,唐玲現在的處境非常危險。
她自己也很清楚,雖然逃過了招待所的這場大火,但也意味著,她和清源縣的本土派徹底撕破臉了!
她一個人,單槍匹馬,是鬥不過那些本土派的。
類似的事件,再發生一次,她還有這麼好的運氣嗎?
陳世傑咧嘴一笑道:“唐書記,古話說得好啊,無人扶我淩雲誌,反正也上不去。”
說到這,陳世傑又一邊搖頭,一邊歎息道:“再者,清源縣環境險惡啊,我與其逼自己一把,不如放自己一馬,你說呢?”
話落,陳世傑轉過頭來,表情認真的看向了唐玲。
“我......咳咳!”
聽到這話,唐玲隻覺得胸口一陣發悶,把小拳頭攥的緊緊的,身子都忍不住顫抖了兩下。
一樣都姓陳,怎麼陳世傑和陳明軒的差距就這麼大呢?
同樣的劇本,如果換成陳明軒,他一定會挺身而出,證明自己!
接連做了幾次深呼吸,調整好心態之後,唐玲才極不甘心的開口道:“陳世傑,你一個警校畢業生,離開公-安局,離開黨政機關,你怎麼謀生啊?”
陳世傑淡淡一笑,自信滿滿的拍著胸脯道:“這個就不勞唐書記操心了,我在警校學的是網絡安全與執法和計算機科學與技術這兩個熱門專業。”
“托咱們漢東省警校的福,我們學校的計算機專業在全國都是一流的,離開清源,我正好去我同學的網絡公司混個技術總監,吃口飯應該不成問題。”
唐玲:“......”
陳世傑低頭看了眼手表,微笑著衝唐玲道:“唐書記,要是沒別的事,我真得走了,這都快淩晨一點了,孤男寡女的,我倒是無所謂了,關鍵是對唐書記的影響不好。”
說話間,陳世傑又去抓門把手,卻被唐玲直接將他的手拍開。
“陳世傑,你別揣著明白裝糊塗,我的意思是,我可以幫你!”
唐玲一臉認真的表情,瞪著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直勾勾的盯著陳世傑。
正應了陳世傑一開始的想的,如果陳世傑一臉討好的來求她,她反而要懷疑陳世傑的動機了。
畢竟這次省裏派他到清源縣來,就是反貪反腐的。
結果,全力支持她的陳明軒,卻是出師未捷,身先死。
除了陳明軒之外,放眼清源縣,唐玲是真的找不到任何一個可信之人了。
但陳世傑剛才的反應,卻讓唐玲看到了一絲希望。
眼前這個年輕人,雖然未必可以全信,但至少現在,一個心如死灰,打算離開清源縣的人,絕不可能與自己要查的貪官汙吏同流合汙。
“謝謝唐書記的厚愛,你還是幫幫你自己吧。”
陳世傑說話間,轉過頭去,透過窗戶,看向了馬路對麵,還在燒著的招待所,淡淡的道:“距離著火,已經過去快半個小時了吧?”
“你的司機和聯絡員,連一個電話都沒給你打過,你不覺得孤單和後怕嗎?”
嘶!
聽到這話,唐玲的俏臉驟然一白。
沒錯!
從她醒過來到現在,已經快一個小時了,司機和聯絡員就算不知道她被帶出了招待所,在著火之後,也應該在第一時間,去她的房間叫醒她的。
看到房間裏沒人,必然是要給她打電話的,可直到現在,她的電話既沒關機,也沒響過,這不禁讓唐玲細思極恐。
迎著清冷的月光,陳世傑打量著麵前的唐玲。
無論是白皙的肌膚,還是五官精致的俏臉,都把完美二字,演繹的淋漓盡至。
尤其是那雙水玲玲的大眼睛和纖細的腰肢,更是讓陳世傑不禁想起了一句後世的歌詞——你的眼眸,裝滿了時間,你的背後,故事成篇。
太美了......
過了良久,唐玲突然一把拉住了陳世傑的手腕,情真意切的道:“陳世傑,我承認,是我低估了清源縣,我真的需要有人幫我。”
“我也相信,你絕不會看著陳局長,蒙受不白之冤,卻袖手旁觀的,對不對?”
陳世傑緩緩低頭,看著唐玲的眼眸,那熱切的眼神裏,有期盼,有渴望,有急切,但唯獨沒有信任。
少頃,陳世傑才推開了唐玲抓著他手腕的手道:“唐書記,你並不相信我。”
“信任,是要慢慢培養的,就像你也從未相信過我一樣。”
唐玲俏臉一凜,十分認真的說道。
話音落下,兩人四目相對,久久不語。
陳世傑淡淡一笑,打破沉默道:“我遠在平山鄉,遠水不解近渴啊。”
唐玲搖了搖頭道:“這個不需要你操心,我自有辦法。”
“成交!”
陳世傑微笑著向唐玲伸出手來。
看到這一幕,唐玲的眼底,閃過了一抹異樣的神彩,自己不會是被陳世傑給反套路了吧?
這個念頭也隻是在她心下一閃而逝,隨即便和陳世傑握了一下手道:“陳世傑同誌,歡迎你回到組織的大家庭中來。”
陳世傑不置可否,隻是低頭看了一眼手表道:“時間不早了,我再去開間房,明天早上送你回中心鎮。”
說完,陳世傑便推門走出了房間。
在他走後,唐玲神色複雜的來到了窗前,目光炯炯的盯著,還在火海當中的招待所,雪白的俏臉上,閃過了一抹寒意。
她不相信副局長的兒子劉小光,會有這麼大的膽子!
幕後主使,一定另有其人!
“究竟是誰呢?”
唐玲整整一夜,輾轉難眠,卻始終未能得出一個確切的答案。
第二天一早,當唐玲坐進陳世傑那輛八手桑塔納,聽著咣咣作響的車窗發出的噪音時,忍不住開口道:“這車都快報廢了吧?”
陳世傑指了指儀表盤上,298888的數字道:“胡說!分明是沒過磨合期呢!”
唐玲隻掃了一眼,就覺得整個人都不好了,一邊抓住旁邊的把手,一邊有些緊張的道:“三十萬公裏,還沒過磨合期?你慢點開。”
陳世傑瞥了唐玲一眼道:“我這可是桑塔納,坐穩了!”
話落,他一腳油門,車子就衝了出去。
一個半小時後,隨著車子駛入縣城,車速也緩緩降了下來,唐玲剛長出了一口氣,一道穿著交通製服的身影,便攔住了去路。
“下車!”
一個歪帶著帽子,敞懷露胸,嘴裏還叼著半截香煙的交警,用力拍著搖搖欲墜的車窗,大聲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