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程一鳴再醒來的時候,是在彌漫著消毒水味的病房裏。
杜泠溪紅著眼坐在他床頭。
雖然失去了意識,可旁人的閑言碎語、手機裏匿名發過來的視頻和照片,
不難讓他知道自己曾遭遇了什麼。
杜泠溪小聲道:
“我會封鎖消息,和所有照片。”
“阿澈他抽筋了,我不是故意丟下你......”
程一鳴木然地看向他,沒有表情。
杜泠溪有些慌,過來抓他的手:“程一鳴,別這樣,你跟我說句話......”
程一鳴垂著眼,許久後突然道:
“我不是自己溺水的。”
“是有人暗算我。陶予澈......”
這時,卻有人慌慌張張破門而入:
“大小姐,不好了,陶少爺要自殺!”
陶予澈在隔壁病房裏,到處摔東西,說那幾人都是他的朋友,隻是想鬧著玩,根本沒想過會有這麼嚴重的後果。
陶予澈紅著眼看著杜泠溪,摔碎的煙灰缸碎片抵在自己脖子上:
“溪溪,你如果非要抓他們,我就死給你看。”
“他們隻是氣不過,你竟然為了這麼一個男人背棄我,才瞞著我準備給他個下馬威。”
“誰知道他水性這麼差,泳褲質量,也這麼差......”
陶予澈可憐兮兮地咬著下唇,唇角顫抖,也不知道是害怕,還是憋笑。
就在這時,默不作聲跟過來的程一鳴,揚起手機:
“我錄音了哈,這回動機也有了。等我把這個和泳池監控交給警察......”
杜泠溪卻打斷他:“監控丟了。”
程一鳴難以置信扭頭看她。
杜泠溪避開他的目光:
“監控記錄找不到了,沒有證據,沒人能抓他們。”
她眼裏都是無可奈何的讓步:
“阿澈,把那東西放下吧,別傷著自己。”
“程一鳴也沒有大礙,這件事,我們不追究了。”
程一鳴當然不同意,當場抗議:“我......”
“夠了,”杜泠溪厲聲打斷,“你就非要逼死他不可嗎?”
她眼底最後的一絲愧疚已經消失了。
程一鳴神情麻木,看了看那塊邊緣極鈍的碎片,
突然冷笑一聲:
“杜泠溪,我今天才明白,你就是個瞎的。”
說完,無視杜泠溪的臉色,也不用別人來架他,自己回去了。
剛回病房,手機鈴聲就尖銳地響起來,嶽父嶽母在電話裏劈頭大罵:
“杜家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早知道還不如讓她嫁給阿澈,雖然他是個被寵壞了的,但也好過你讓我們杜家丟這麼大的臉!”
“幸好還有二十幾天,你們的婚姻關係就解除了......這陣子,你最好老老實實的,離婚之後,你是死是活都和我們沒關係!”
是死是活......可不是麼。
醫生說,他的搶救如果再晚一些,可能就會腦損傷,終身都要受影響。
“放心吧,”程一鳴冷淡道,“你們杜家人不吉利,我也不是很想和你們有關係。”
說罷,不顧對麵一連串的錯愕咆哮,幹脆利落地掛斷了電話。
出院後不久,
某知名品牌來海市做珠寶展會。
程一鳴作為杜小姐的丈夫,還是要出席的。
杜泠溪有心彌補,挑了很多袖扣腕表,像從前一樣問他:
“這個你喜歡嗎?”
“你不是就喜歡那種亮閃閃的?這個夠閃。”
程一鳴平靜地拒絕:“不用了。”
以前他是喜歡。
自小在物質上受盡苛待,連件好衣服都沒有,所以剛和杜泠溪在一起的時候,他確實對這些東西很向往。
別人笑他土、沒見過世麵,
隻有杜泠溪對他笑:
“你喜歡就行。別聽他們的,他們用不起這麼好的東西,酸你呢。”
想起那個時候的杜泠溪,
程一鳴麻木已久的心裏,還是被酸澀地攥住了一瞬。
下一刻,對麵打扮得光鮮帥氣的陶予澈就走了過來,勾起嘴角:
“溪溪!你還記得這是我最喜歡的品牌,這麼早就過來了呀!”
陶予澈親熱地拉過杜泠溪的手臂:
“聽說這次會發售‘美神’係列,初次麵世的,我期待好久了!走,陪我去看......”
他就這樣堂而皇之地,把杜泠溪拉走了。
程一鳴看了看自己空下來的手,唇角勾了勾,沒說什麼。
無聊的把戲。
他已經快離開杜家了,無論是金銀財寶、旁人的目光,還是杜泠溪喜歡誰,對他來說都不重要了。
他索性無所事事地閑逛,可是不知何時,人群卻躁亂起來。
“天啊,美神之眼居然丟了!”
“在場的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誰會公然偷珠寶啊!”
程一鳴無端有了不好的預感。
就在這時,他聽到了陶予澈故作迷惑的聲音:
“珠寶展辦了這麼多年,從來沒有出過這種問題呀。”
“在場的這些人,誰不是從小看著這些東西長大的?再是高奢也都不稀奇了,除了......”
陶予澈意有所指。
在場的人聽懂了他的暗示,紛紛看向程一鳴。
明明沒有任何證據。
可是無形地,似乎所有人都認定了,程一鳴就是那個嫌疑人。
就連品牌方都走到了他的麵前,客氣卻不容置喙:
“不好意思,程先生,我們得......搜一下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