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巨大的動靜和我的怒吼聲,讓樓道裏的感應燈一盞接一盞地亮起,幾扇防盜門被推開,那些平時沒少蹭我家電梯的鄰居們紛紛探出頭來。
可當他們看到滿地的鮮血和我奄奄一息的母親時,沒有一個人上前幫忙撥打120,也沒有一個人遞過來一塊止血的紗布。
六樓的王大媽披著軍大衣走下來,她看了一眼地上的血跡,不僅沒有同情,反而滿臉嫌棄地捂住了鼻子。
“哎喲喂,大半夜的嚎什麼喪啊?”王大媽指著我破口大罵,“周浩,你媽一個快死的老太太,天天霸占著電梯也就算了,現在還把樓道弄得全都是血!”
“你知不知道,我好不容易打著電梯房的招牌,把六樓以高出市場價一千塊錢租出去了!”
“明天一早新租客就要來看房,這滿樓道的血腥味,要是把我的租客嚇跑了,耽誤了我賺錢,你賠得起嗎你!”
我不可置信地看著王大媽。
她家裝修的時候,幾噸重的水泥瓷磚,全是用我的電梯運上去的!
當時她笑得臉上的褶子都堆在了一起,一口一個大侄子叫得親熱。
現在,她卻指著我媽流血的身體,跟我談她的租金!
就在這時,居委會的劉主任披著外套,背著手,邁著四方步慢悠悠地從三樓走了上來。
我紅著眼眶衝她喊:“劉主任,你快幫我報警,我要報警抓張燕!”
劉主任停下腳步,居高臨下地看了看地上的血跡,又看了看躲在李寡婦身後滿臉無所謂的張燕,突然打起了官腔。
“小周啊,話不能這麼說。”
劉主任清了清嗓子,一副和事佬的虛偽嘴臉,“哎呀,你媽都這把歲數了,本身就是個半截身子入土的人,早一天晚一天去醫院有什麼關係?”
“人家燕子可是正事,趕著去和自己的對象連麥,年輕人火氣大,不小心碰了一下,你這做晚輩的怎麼能這麼斤斤計較呢?”
我愣住了,連按著傷口的手都僵硬了一瞬。
碰了一下?我媽的透析管都崩裂了,血流了一地,她管這叫碰了一下?!
“劉主任,你這叫說的人話嗎?!”我咬牙切齒地瞪著她。
劉主任臉色一沉,似乎對我頂撞她非常不滿。
她走近兩步,壓低了聲音,語氣裏卻帶著掩飾不住的炫耀和威脅:“小周,你別給臉不要臉。”
“你以為這部電梯還是你一個人的?我已經把這部電梯作為咱們小區的老舊小區改造政績工程上報給區裏了!”
“因為這部電梯,咱們全小區每家每戶都分了兩萬塊錢的惠民補貼!咱們這棟樓的房價更是跟著翻了倍!”
她冷笑一聲,指著我的鼻子:“你可是沾了大家的光,成了小區的大功臣。現在大家都是受益者,你裝什麼清高?”
我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我花80萬建的救命電梯,竟然被她私自蓋章上報,成了她升官發財的政績!
全小區的人,踩著我媽的血肉,每家白拿了兩萬塊錢補貼!
怪不得他們平時用電梯用得那麼理直氣壯,原來在他們眼裏,這早就成了他們應得的公共福利!
劉主任看了一眼地上的血,嫌惡地往後退了一步,下達了最後的通牒:“你媽這血把樓道都弄臟了,不僅破壞了咱們小區的衛生評比,還嚇到了李姐的孩子。”
“這大半夜的見血,多影響大家租房賣房的運勢啊!”
她頓了頓,用一種施舍的語氣說:“這樣吧,你趕緊賠李姐兩萬塊精神損失費,安撫一下燕子受驚的心靈。”
“然後把你那電梯的管理員密碼交出來,設成全樓公開的。今天這事兒,我們就大度點,不跟你計較了。”
一旁的李寡婦立刻挺直了腰板,雙手叉腰得意洋洋地附和:“就是!我女兒可是要考大學的苗子,要是被你媽這死樣子嚇出了心理陰影,兩萬塊錢都不夠賠的!”
“趕緊給錢,交密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