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是被收養的孤兒，在家裏卻活得像個少爺。

我哥住閣樓，冬冷夏熱，我住朝南的主臥，陽光最好的那間。

我哥穿批發市場論斤稱的舊衣服，我年年買商場新款，吊牌都沒拆過。

我哥高中畢業就進了廠，三班倒，手上全是繭。

我念全市最好的私立高中，學費一年頂他兩年工資。

養母看著我全科優秀的成績單，抹著眼淚說：“我就是砸鍋賣鐵，也要供你上大學。”

每次親戚來串門，都說我命好。

一個孤兒，遇上了天底下最善良的人家。

我也一直這麼覺得。

直到元宵節那天，我哥喝多了。

1

元宵節，全家難得湊齊。

我給我爸倒酒，杯子剛滿上，我哥突然把杯子伸過來，悶聲說：“給我也倒點。”

我愣了一下，下意識看向我媽。

我記得她說過的，我哥酒精過敏，一滴都不能沾，沾了就起紅疹子。

“哥，你不能喝，喝飲料吧。”

誰料他搶過我的酒瓶，直接對嘴喝了起來。

喝完之後，他沒起紅疹子，我才放心。

回到位子剛坐下，他突然盯著我笑了。

“林浩然。”

他叫的是我大名：“你知道你那條命值多少錢嗎？”

我爸猛地站起來，一巴掌呼在我哥後腦勺上。

“喝多了就滾回閣樓睡覺！發什麼酒瘋！”

我嚇懵了，趕緊起來攔著他。

“爸，幹嘛打哥啊！”

我哥被我爸那一巴掌打得一個趔趄。

額頭磕在桌角上，磕出一道口子。

我著急地回頭喊我媽拿藥，我媽卻愣在原地不動。

血順著我哥的眉骨往下流，他也沒擦。

就那麼直直地看著我，眼神又悲又涼。

我瞬間火了，又吼了一聲：“媽！快扶我哥先坐下，流著血呢。”

我媽突然清醒，這才跑過來。

扯著抹布往我哥臉上按，嘴裏罵罵咧咧：“讓你別喝別喝，非要喝！喝成這副德性，正月十五的讓人看笑話！”

我哥被她按得往後仰，也不掙紮。

他突然開口，“一千萬。”

“你那條命，加上我這條腿，換一千萬值了。”

話音剛落，我媽的臉一下子就白了。

我爸又一巴掌扇過去：“你他媽閉嘴！”

這一巴掌比我哥額頭上那一下還狠，嘴角直接裂了，滲出血絲。

我站起來想攔，我媽一把拉住我：“浩然你別管！他就是發酒瘋，讓他回閣樓睡一覺就好了！”

我哥被人高馬大的我爸拽著領子往樓上拖。

閣樓的樓梯又窄又陡，他半個人拖在地上，腳踝磕在台階邊緣，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沒有掙紮，也沒有再說話。

隻是在被拖進那片昏暗之前，喊了我一聲。

“浩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