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次化療下周開始,整個療程六到八個周期。”
主治醫生拿筆在病曆上畫圈。
“窗口期八個月。”
“越早手術越好,拖久了分期往上走。”
我把病曆收進包裏。
“謝謝醫生。”
走出診室,我在手機日曆上標了一個紅點。
八個月。
周律師說過,合夥糾紛從立案到一審判決,四到六個月。
時間夠不夠,取決於對方拖不拖。
第一次化療結束,我蹲在衛生間地上。
胃裏翻江倒海,什麼都吐不出來,隻剩幹嘔。
洗手台上手機屏幕亮了。親戚群的消息。
三嬸發了條語音,聲音很大。
“若若這孩子,以前多乖多懂事,現在不知道怎麼了。”
“大軍好不容易蓋個房子,她就眼紅了?”
“生了病就拿這個訛人家?”
底下七八條附和。
“就是。親兄妹算什麼賬。”
“大軍多老實一個人,能騙她什麼?”
“我看就是在城裏待久了,心變了。”
我盯著那些字,手抖得關不掉屏幕。
沒有回複。
把手機扣在地上,額頭抵著膝蓋。
手機又亮了一下。
方瑤的消息。
“若若,明天我請了半天假,下午過來陪你。”
“要不要帶點什麼吃的?”
我撐著洗手台站起來,冷水洗了臉,擦幹。
拿起手機回複:“帶點白粥就行,別的吃不下。”
發完消息,我翻到去年回村時隨手拍的一張照片。
背景裏,堂哥家宅基地上剛卸下第一車紅磚。
照片日期:去年8月17日。
我的第一筆轉賬是去年6月3日。
建房開始的時間,比他拿到我的錢隻晚了兩個月。
我把照片和轉賬記錄拚在一起,發給周律師。
“周律師,拿到錢、建房、生意賺錢、過戶轉移。”
“每一步的時間都對得上。”
周律師很快回複。
“這條線能用。”
“但還需要更實的證據,能證明他手裏有錢卻拒不還款。”
我把那張進貨單截圖發過去。
“查這個尾號289的賬戶。”
“這不是他平時走賬的卡。”
周律師回了一段語音。
“好,我立刻向法院申請調查令,有結果第一時間告訴你。”
我靠在病床上。
林大軍跟我說他欠了一屁股債,連房子貸款都沒還完。
三天後,周律師電話來了。
“林若,調查令出結果了。”
“尾號2849的賬戶,確實是林大軍名下的儲蓄卡。”
“餘額多少?”
“十四萬七千。”
我握手機的手緊了緊。
“流水顯示,資金來源幾乎全是建材檔口的客戶貨款。”
“他一直在藏錢。”
十四萬七千。
他摟著我肩膀哭的時候,往我手裏塞了三千塊,說是跟工友借的。
我掛了電話,看了一眼日曆上那個紅點。
第一個化療周期剛結束,還剩七個月。
點開林大軍的對話框,把那張帶著他名字和餘額的流水單發了過去。
“哥,十四萬七千。”
“這三千塊,你還是留著還貸款吧。”
消息發出去不到一分鐘,林大軍的電話打過來了。
我沒接,直接按了掛斷。
屏幕上方彈出一條短信:“林若,你非要逼死你哥是不是!”
我打了幾個字發過去。
“傳票很快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