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答應了顧寒川的條件。
與複仇相比,一張臉的歸屬,根本無足輕重。
他開始用各種我叫不出名字的草藥為我調理身體,那些藥湯黑漆漆的,味道苦澀難聞,但每一次喝下,我都能感覺到身體裏重新湧現的力量。
臉上的傷口在草藥的敷用下,不再疼痛,開始慢慢結痂。
隻是,我依舊不能說話。
顧寒川給了我一塊小木板和一截炭筆,讓我可以與他交流。
「他們什麼時候會發現不對勁?」我在木板上寫道。
「快了。」顧寒川正在搗藥,頭也不抬地回答,「美人咒的反噬,從臉皮離開你身體的那一刻就開始了。隻不過最初的症狀很輕微,隻是一些細小的紅疹和瘙癢,很容易被當成是水土不服或者過敏。」
「但隨著時間推移,症狀會越來越嚴重。」
他抬起頭,麵具後的眼睛看著我:「算算日子,今天,應該是太子大婚的日子吧?」
我的心猛地一抽。
今天,本該是我最幸福的一天。
我會穿著世間最美的嫁衣,嫁給我心愛的男人,成為大周最尊貴的太子妃。
而現在,我卻隻能像個怪物一樣,躲在這陰暗的角落裏。
而那個偷走我一切的女人,正頂著我的臉,享受著本該屬於我的一切。
「你想去看嗎?」顧寒川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
我抓著炭筆的手微微顫抖。
去看?
去看他們郎才女貌,接受萬民朝拜?
去看沈清瑤穿著我的嫁衣,挽著我的愛人,笑靨如花?
不,我做不到。
我怕我會控製不住地衝出去,將他們撕成碎片。
我搖了搖頭,在木板上寫下:「時機未到。」
顧寒川輕笑一聲:「你倒還沉得住氣。」
他將一碗新熬好的藥遞給我:「喝了它。然後好好睡一覺。等我們再去京城時,好戲就該開場了。」
我端起藥碗,一飲而盡。
濃重的睡意襲來,我閉上眼睛。
夢裏,是太子大婚的盛況。
十裏紅妝,鼓樂喧天。
蕭恒騎著高頭大馬,滿麵春風。
他身後的鳳輦裏,坐著戴著鳳冠霞帔的沈清瑤。
隔著珠簾,我看不清她的臉,但我知道,她一定笑得很得意。
我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無法呼吸。
再次醒來時,天已經黑了。
顧寒川不在屋裏。
桌上放著一套幹淨的夜行衣,還有一個銀色的,沒有任何花紋的麵具。
旁邊還有一張紙條,是顧寒川的字跡,蒼勁有力。
「穿上它,帶你去聽戲。」
我換上衣服,戴上銀色麵具,遮住了那張可怖的臉。
走出木屋,顧寒川正站在月光下等我,依舊是那身玄衣,那張惡鬼麵具。
「走吧。」他言簡意賅。
夜風吹起我的衣袂,我跟在他身後,踏入了沉沉的夜色。
我們的目的地,是太子東宮。
東宮之內,紅燭高照,喜氣洋洋。
但這份喜氣,卻透著一絲詭異的壓抑。
我和顧寒川隱在暗處,將殿內的一切盡收眼底。
婚房裏,沈清瑤已經卸下了鳳冠,正坐在梳妝台前。
她頂著我的臉,燭光下,美得不可方物。
但她臉上的表情,卻不是新嫁娘該有的嬌羞和喜悅,而是煩躁和不安。
她不停地用手去抓撓自己的臉頰和脖子。
「怎麼回事?怎麼這麼癢?」她對著鏡子,焦急地自言自語。
鏡子裏,那張完美的臉上,已經冒出了幾顆細小的紅疹,雖然不明顯,但足以讓她心慌。
蕭恒推門而入,帶著一身酒氣。
「阿瑤,夜深了,怎麼還不歇息?」他走上前,想從身後抱住她。
沈清瑤卻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猛地跳了起來,躲開了他的觸碰。
「別碰我!」
蕭恒的動作僵在半空,臉上的笑容也凝固了。
「阿瑤,你怎麼了?」他皺起眉,眼中閃過一絲不悅。
「我......我沒事。」沈清瑤也意識到自己反應過激,連忙放軟了語氣,「殿下,我隻是......隻是覺得臉上有些不舒服。」
她指了指自己的臉:「好像是今天用的脂粉不太好,有些過敏了。」
蕭恒聞言,湊過去仔細看了看。
「是有些紅,但無傷大雅。」他鬆了口氣,重新露出溫柔的笑容,「我明日便讓太醫院最好的禦醫來給你瞧瞧。」
他拉起沈清瑤的手,將她擁入懷中:「阿瑤,今天是我們的新婚之夜,別想那些不開心的事情了。」
沈清瑤勉強地笑了笑,依偎在他懷裏。
但她的手,卻在袖子的遮掩下,死死地摳著自己的手臂,似乎在用這種疼痛,來抵禦臉上的奇癢。
我看著這一幕,心中冷笑。
這才隻是個開始。
沈清瑤,你偷走我的臉,就要承受它帶來的所有代價。
我和顧寒川悄無聲息地離開了東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