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去的路上,我一言不發。
顧寒川也沒有說話。
直到回到木屋,我才在木板上寫下我的問題。
「她臉上的紅疹,會一直持續下去嗎?」
「不。」顧寒川的回答,出乎我的意料。
「美人咒的反噬,是一陣一陣的。癢和紅疹隻是第一階段,過幾天就會自行消退,皮膚會恢複原樣,甚至比之前更嬌嫩。」
我的心一沉:「那她豈不是......」
「別急。」顧寒川打斷我,「這正是美人咒最陰險的地方。」
「它會給你希望,讓你以為一切都過去了。然後,在你最得意,最放鬆警惕的時候,給你更沉重的一擊。」
「下一次發作,就不是紅疹和瘙癢那麼簡單了。」
他看著我,一字一頓地說道:「會是水泡,流著黃水的,一碰就破的水泡。」
我看著他,心中那股被壓抑的恨意再次翻湧。
水泡,流著黃水......
我幾乎能想象出那副場景。
那張曾經被譽為京城第一的絕美容顏,布滿了惡心的水泡,稍一觸碰便流出腥臭的液體。
蕭恒還會對那樣的沈清瑤,一如既往地溫柔體貼嗎?
沈暮雲還會覺得,他的妹妹是天底下最高貴的女子嗎?
「什麼時候?」我抓住顧寒川的衣袖,用盡全身力氣,從喉嚨裏擠出兩個沙啞的音節。
這兩個字,耗盡了我所有的力氣,喉嚨裏再次傳來撕裂般的疼痛。
顧寒川扶住我,麵具後的眼神深沉如海。
他沒有回答我的問題,而是反問道:「你想親眼看到那一幕嗎?」
我毫不猶豫地點頭。
「好。」他將一張紙遞給我,「這是東宮的布防圖。三日後,是宮中設宴,慶賀太子大婚的日子。」
「那一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會在宴會上。」
「我會帶你進去,讓你親眼見證,好戲的上演。」
他的聲音裏,帶著一絲蠱惑人心的魔力。
我的手撫上銀色的麵具,麵具下,是我早已不成樣子的臉。
而另一邊,沈清瑤正頂著我的臉,享受著無上的尊榮。
憑什麼?
三日後,宮宴。
我要讓所有人都看看,他們追捧的太子妃,那張完美無瑕的皮囊之下,究竟是何等肮臟腐爛的景象。
三日時間,一晃而過。
這三天裏,我沒有再關注東宮的任何消息。
我隻是按照顧寒川的吩咐,安心地喝藥,調養身體。
他似乎是個全才,不僅懂醫術,懂咒術,連帶著對兵法謀略也頗有研究。
他為我詳細講解了東宮的守衛換防規律,以及如何避開所有耳目,潛入沈清瑤寢殿的最佳路線。
宮宴當晚,我再次換上了夜行衣,戴上銀色麵具。
顧寒川依舊是那身玄衣,臉上的惡鬼麵具在月光下顯得愈發猙獰。
「準備好了?」他問。
我點點頭。
他遞給我一個小巧的瓷瓶:「這是『斂息散』,服下後,一個時辰內,你的氣息會變得與周圍草木無異,即便是訓練有素的獵犬,也聞不出你的蹤跡。」
我毫不猶豫地將藥粉倒入口中。
「走。」
顧寒川攬住我的腰,足尖一點,身形便如鬼魅般融入了夜色。
皇宮守衛森嚴,三步一崗,五步一哨。
但在顧寒川的帶領下,我們如入無人之境。
他總能精準地找到守衛的盲區和換防的間隙,帶著我悄無聲息地穿過一道又一道宮牆。
很快,我們便來到了東宮的寢殿外。
殿內燈火通明,卻聽不到一絲人聲。
按照計劃,此刻的沈清瑤應該正陪著蕭恒在宴會上接受眾人的朝賀。
但殿內,卻分明有人。
我和顧寒川對視一眼,默契地隱在屋頂的陰影裏,掀開一角瓦片,向內望去。
隻見沈清瑤一個人坐在殿內,身上穿的並非華麗的宮裝,而是一件尋常的素色長裙。
她沒有去參加宮宴。
她的臉上蓋著一層厚厚的白紗,隻露出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裏,充滿了驚恐和絕望。
「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
她顫抖著手,揭開了臉上的白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