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晚之後,蕭辭沒再來過。
但我知道,他時時刻刻都在「聽」著我。
柳青青的刁難變本加厲。
她搶我新發的炭火,故意弄濕我的被褥,甚至在我為客人彈琴時,剪斷我的琴弦。
每一次,我都在心裏上演著一出出悲情大戲。
【沒關係,身上冷,心裏是暖的,因為有殿下。】
【琴弦斷了,但妙妙對殿下的情意,永遠不會斷。】
而我的真實想法是:【係統,記錄柳青青作死次數,一共七次。等我出去,讓她連本帶利地還回來。】
蕭辭對我這種近乎愚蠢的自我攻略感到既厭煩又......新奇。
他聽過無數人的心聲,諂媚的,惡毒的,貪婪的,唯獨沒有沈妙妙這樣的。
她像一本寫滿了荒唐故事的話本,讓他忍不住一頁頁翻下去,想看看結局到底有多可笑。
轉機發生在一個月後。
北狄使臣入京,要在教坊司設宴,點名要我作陪。
北狄使機團的領頭人,是素有「活閻王」之稱的三王子阿史那雄。
傳聞他暴虐成性,死在他手上的侍女不計其數。
孫嬤嬤嚇得臉都白了,卻不敢違抗。
她拉著我的手,假惺惺地掉眼淚:「妙妙,不是嬤嬤心狠,實在是......」
我平靜地看著她:「嬤嬤不必多說,我明白。」
柳青青在一旁笑得花枝亂顫:「沈妙妙,你的好日子到頭了!我看這次,你的儲君殿下還怎麼‘保護’你!」
我的心聲,也恰到好處地響起:
【不......我不要去......我不能讓除了殿下以外的男人碰我......】
【殿下,救救我......妙妙好怕......】
東宮內,蕭辭聽著這淒厲的呼救,麵無表情地翻過一頁經文。
一個肮臟的官妓,陪誰不是陪?
他甚至有些期待,當那個北狄王子撕碎她虛偽的貞潔時,她還能編出怎樣可笑的愛語來。
然而,當晚宴開始,當阿史那雄那雙鷹隼般的眼睛盯在我身上,露骨地上下打量時。
當他粗糙的大手即將觸碰到我的臉頰時。
蕭辭的心裏,竟然生出了一股無名火。
他聽到我的心聲已經變成了絕望的哀鳴:
【殿下......永別了......若有來生,妙妙還想做您最忠誠的影子......】
「住手!」
一聲冷喝,從門口傳來。
蕭辭一身白衣,逆光而來,宛如踏碎黑暗的神祇。
他擋在我身前,目光冷冽地看著阿史那雄。
「三王子,這是孤的人,你動不得。」
全場死寂。
我跪在地上,仰頭看著他寬闊的背影,眼眶瞬間紅了。
【係統,檢測到目標人物情緒劇烈波動,厭惡值-20,心疼值+30。恭喜宿主,階段性任務完成。】
我低下頭,淚水砸在地板上。
成了。
這尊冰冷的佛,終於被我拉下了一絲神壇。
蕭辭的突然出現,讓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阿史那雄臉色鐵青:「儲君殿下,你這是什麼意思?一個官妓而已,也值得您親自出麵?」
蕭辭看都沒看他,隻是轉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他的眼神複雜,有探究,有不解,還有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怒意。
他聽到的,是我劫後餘生的狂喜和感激。
【殿下!您來了!您真的來了!我就知道,您心裏是有我的!】
【您是為了我才和北狄王子對峙,您不怕引起兩國紛爭嗎?殿下,您太傻了......】
蕭辭的薄唇抿成一條直線。
他不是為了她。
他隻是......隻是不想大周的顏麵在一個官妓身上被折辱。
對,就是這樣。
「跟孤走。」他丟下三個字,轉身就走。
我連忙從地上爬起來,踉踉蹌蹌地跟在他身後,像一隻找回主人的小狗。
柳青青和其他官妓的目光,像刀子一樣紮在我背上。
我能想象她們此刻有多麼嫉妒和怨恨。
但這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蕭辭親手把我帶出了教坊司。
雖然隻是暫時的。
他將我帶到一處僻靜的別院,扔給我一套幹淨的衣服。
「在使臣離京前,你就待在這裏。」他冷冷地說,「別再讓孤聽到你那些惡心的聲音。」
我抱著衣服,怯生生地看著他。
「殿下,您是嫌妙妙吵嗎?」
我的心聲小心翼翼地響起:【殿下一定是怕我再遇到危險。他嘴上說嫌我,其實是在關心我。他真是個溫柔的人。】
蕭辭:「......」
他感覺自己的拳頭硬了。
這個女人的腦子到底是什麼做的?
他從未見過如此能自我美化的人。
「閉嘴。」他煩躁地打斷我,「再多想一個字,孤就割了你的舌頭。」
我嚇得一抖,立刻低下頭,不敢再看他。
心裏卻在瘋狂輸出:【殿下好凶,可是也好有男子氣概。他是在害羞嗎?他一定是不習慣對人好。沒關係,妙妙懂的。】
「砰!」
蕭辭一拳砸在旁邊的柱子上,轉身拂袖而去。
背影裏,滿是壓抑不住的怒火和一絲狼狽。
我看著他幾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的笑意再也藏不住。
【係統,當前心疼值45,厭惡值50。看來需要加大劑量。】
腦海中,係統音響起:【檢測到新的人物出現,男二號,裴鈺。身份:廢太子遺孤,當今聖上的親侄子,目前在翰林院任職。建議宿主合理利用該角色,刺激目標人物。】
裴鈺?
我想起來了,前世那個唯一給我收屍的人。
這一世,你也要來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