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造景師阿姨汙蔑我搗亂，破壞了她要參賽的巨型水族造景缸。

爸爸就給媽媽套上亮閃閃的魚尾巴，塞進大魚缸裏，讓她當阿姨的美人魚。

我問爸爸媽媽什麼時候出來，爸爸說等展覽結束。

展覽的時候來了好多人，都趴在玻璃上看媽媽，笑著稱讚：

“喲，這景造的有趣，還弄個假人來cos美人魚。”

展覽結束，魚缸搬回了家。

可爸爸陪造景師阿姨過生日去了，忘了把媽媽撈出來。

我每天搬小凳子坐在魚缸前，跟媽媽說話，媽媽從來不理我。

直到媽媽的身子一天比一天大，把亮閃閃的魚尾巴都撐破了。

我看著魚缸裏胖胖的媽媽，給爸爸打去了電話：

“爸爸，可以把媽媽撈出來了嗎，媽媽都喝胖了。”

......

“你少替你媽裝可憐。”

電話那頭傳來爸爸極度不耐煩的聲音。

“你把羽諾二十萬的造景缸弄壞了，她沒有管好你就該在裏麵好好反省。”

電話背景音很吵，有碰杯的聲音，還有輕柔的音樂。

“可是媽媽的魚尾巴都撐破了。”

我看著魚缸裏那個巨大的影子，聲音小小的。

“那是她自己胖，平時吃那麼多不知道減肥，肥的跟豬一樣。”

爸爸冷哼了一聲。

“等陪羽諾過完生日，我自然會放她出來。”

這時，電話那頭傳來白阿姨的笑聲。

“凡哥，小孩子不懂藝術，你別跟她生氣。”

“這可是我拿金獎的作品，沈姐在裏麵當美人魚多有意境啊。”

白阿姨的聲音總是軟綿綿的，像一條黏糊糊的蛇。

“羽諾，還是你脾氣好。”

爸爸的語氣立刻變得溫柔起來。

“沈知意就是個廢物，連孩子都管不好，造景缸都能碰壞，讓她泡著都是便宜她了。”

“爸爸，魚缸裏的水好臭。”

我捂著鼻子，往後退了一小步。

“你再胡說八道，我連你一起塞進去。”

爸爸突然拔高了音調。

“我過幾天才回家，讓她給我老實待著。”

“可是媽媽的眼睛掉出來了。”

“嘟嘟嘟......”

電話被掛斷了。

我放下手表電話，搬著塑料小凳子坐在巨型水族缸前麵。

魚缸真的好大，占了半個客廳。

裏麵的水早就不是原本清澈的藍色了。

水變成了一種渾濁的黃綠色。

水麵上飄著好多翻著白肚皮的死魚。

媽媽就泡在這些死魚中間。

她身上那條亮閃閃的粉色魚尾巴，已經被撐裂了。

露出裏麵青紫色的皮膚。

媽媽的臉變得好大好大。

眼睛凸了出來，像兩顆快要掉下來的玻璃珠。

嘴唇翻卷著，裏麵冒出灰白色的泡泡。

她的手指像充氣手套一樣，又粗又圓。

“媽媽，爸爸說還要過幾天才回來。”

我趴在玻璃上，小聲跟媽媽說話。

媽媽沒有理我。

她隻是隨著水波，緩慢地撞擊著玻璃。

發出沉悶的“咚咚”聲。

好像在點頭。

門外突然傳來敲門聲。

我跑過去打開門。

是隔壁的王阿姨，她手裏拿著一個空碗。

“果果，你家大人在嗎？阿姨借點醬油。”

“爸爸去給白阿姨過生日了。”

“哎喲，這什麼味兒啊。”

王阿姨捂著鼻子，往後退了一步。

“果果，你家是不是下水道堵了？怎麼一股死老鼠味。”

“不是的，是魚缸臭了。”

我拉住王阿姨的衣角。

“阿姨，你幫我把媽媽撈出來好不好？”

“你媽在魚缸裏？”

王阿姨疑惑地跟著我走到客廳中央。

那個占了半麵牆的巨型水族缸發出沉悶的低頻嗡嗡聲。

她探頭看了一眼，隨即發出一聲驚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