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天,這仿生矽膠人偶做得也太逼真了吧!”
“連皮膚泡發腫脹的巨人觀質感都做出來了,現在的造景藝術真是絕了。”
我用力搖晃著她的胳膊。
“不是假人,是媽媽!媽媽在裏麵喝了好多水。”
王阿姨敷衍地摸了摸我的頭。
“果果真會開玩笑,你媽一個大活人能被塞進這封死的缸裏?”
“這水都渾成這樣了,肯定是在養死水微生態。”
“你家大人也是心大,這味道熏得人頭疼,我先回去了啊。”
王阿姨嫌棄地揮了揮手。
“阿姨,媽媽真的在裏麵,她喝了好多水。”
我急得直跺腳。
“行了行了,阿姨家裏還燉著湯呢,醬油我不借了。”
王阿姨用力抽出衣角。
“這味兒實在太衝了,等你爸回來讓他趕緊換水。”
她急匆匆地走了,像是在躲避瘟疫。
還順手幫我帶上了門。
客廳裏又隻剩下我和媽媽了。
魚缸裏發出的臭味越來越濃。
像夏天垃圾桶裏爛掉的肉。
我捂著鼻子,拿起手表電話,按下了外婆的號碼。
媽媽說過,遇到解決不了的困難就要找外婆。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果果啊,怎麼想起來給外婆打電話了?”
外婆的聲音聽起來很高興。
“外婆,你能不能來我家一趟啊。”
“怎麼了乖乖,是不是想外婆了?”
“我想讓外婆幫我撈媽媽。”
“撈你媽?你媽怎麼了?”
外婆的聲音裏帶著疑惑。
“媽媽在魚缸裏,她喝胖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下。
“果果,你慢慢說,你媽為什麼在魚缸裏?”
“爸爸說媽媽弄壞了白阿姨的造景缸。”
“爸爸就給媽媽穿上魚尾巴,關進去了。”
“關進去了?你爸把知意關在水裏了?”
外婆的聲音突然拔高了,帶著一絲慌亂。
“是的,媽媽的皮膚都變綠了。”
“果果,你媽還能說話嗎?”
“媽媽不說話,她的眼睛掉出來了。”
“什麼?”
外婆的聲音開始發抖。
“外婆,魚缸好臭,上麵還飄著死魚。”
我看著水麵上那些白花花的魚肚子。
“果果,你別嚇外婆,你媽到底怎麼了。”
“媽媽的手指像氣球一樣,把玻璃撞得咚咚響。”
“我的女兒啊。”
電話裏傳來外婆撕心裂肺的哭聲。
“果果,你別怕,外婆馬上就買票過去。”
“外婆,你快點來,媽媽好像很難受。”
“外婆這就來,這就來。”
電話掛斷了。
我重新坐回小凳子上。
看著魚缸裏的媽媽。
媽媽的身體好像又變大了一點。
她的頭頂著厚厚的玻璃蓋板。
我伸出手,隔著玻璃摸了摸她的手。
玻璃很涼。
媽媽以前的手很溫暖。
每天晚上都會抱著我睡覺。
可是現在,她隻能泡在這個發臭的盒子裏。
“媽媽,外婆馬上就來救你了,你再忍一忍哦。”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手表電話吵醒的。
“果果,你是不是給你外婆打電話了?”
爸爸的聲音聽起來很生氣。
“我告訴外婆媽媽在魚缸裏。”
我揉了揉眼睛,從床上爬起來。
“你這個死小子,誰讓你多嘴的。”
“可是媽媽很臭。”
“閉嘴。”
爸爸的語氣惡狠狠的。
“你外婆要是問起來,你就說你媽在家看魚。”
“可是媽媽在水裏啊。”
“我讓你怎麼說你就怎麼說。”
爸爸的聲音尖銳刺耳,像是指甲劃過黑板。
“你要是敢亂說話,我就把你送給收破爛的。”
“爸爸,你什麼時候回來?”
“等羽諾的生日過完。”
電話裏傳來白阿姨的聲音。
“凡哥,跟孩子生什麼氣,我來看看沈姐的沉浸式體驗。”
視頻通話的請求彈了出來。
我按了接聽。
屏幕上出現了白阿姨那張帶著笑的臉。
爸爸靠在她旁邊,頭發打理得很精致。
“把鏡頭對準魚缸,我看看我的作品。”
白阿姨指揮著我。
我舉起手表,走到客廳,對準了那個巨大的玻璃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