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先帝最不受寵、連手都沒被碰過的迷糊小嬪妃。
先帝駕崩後,我在這破落冷宮裏,順手罩著一個比我還慘的皇子宗政越。
十年來,我由著性子嬌養他。
如今他長成了挺拔的模樣,反倒日夜貼身伺候我,眼底總壓著我看不懂的情緒。
我磕破點皮,他就能紅著眼急上一整天。
雖覺得哪裏不對,但我也習慣了他的伺候。
直到那天,我正捧著烤紅薯啃,他踉蹌著闖進來,渾身濕透掌心淌血。
我心一揪,剛要衝過去,眼前突然飄過彈幕:
【別碰他!人家這傷是為了救女主,連命都差點搭進去!】
【笑不活了,她還心疼上了!人家十年隱忍,全是為了蟄伏,心尖上從來就隻有即將回京的女主!】
【等瘋批弑君登基,這炮灰太妃第一個死,瘋批會親手把她做成人彘!】
人彘?那得多疼啊!
我嚇得手裏的紅薯吧嗒一下掉在地上,腦子轉了足足半炷香才反應過來。
我拔下頭上的金簪塞進他手裏,小聲打著商量:
“小越,要不你認我當幹娘吧?”
“幹娘不要你盡孝,隻求你以後別把我泡在缸裏,水太涼我骨頭疼。”
......
宗政越渾身一僵,那隻還在滴血的手猛地頓住。
他死死盯著我,眼底壓抑著我看不懂的暗火,聲音啞得像吞了沙子。
“阮伽藍,我大你整整三歲,你讓我認你當幹娘?”
我縮了縮脖子,不敢吱聲。
想到人彘,腦子裏全是被剁掉手腳泡在缸裏的畫麵。
宗政越看著我煞白的臉,眼神一痛。
他顧不上還在流血的傷口,用幹淨的手背輕輕蹭了蹭我的臉頰。
“別怕。”
“一點小傷,不疼。”
我嚇得猛地往後縮。
腦子裏閃過各種酷刑,從淩遲到剝皮,最後定格在門外那口大水缸上。
我瑟瑟發抖地看著他。
宗政越眼神一黯,默默收回手,將那根金簪重新插回我發間。
“嫌我手臟?”
“也是,滿手是血,確實臟了太妃娘娘的眼。”
我眨了眨眼,腦子轉了好幾圈才跟上他的話。
“不是臟......”我小聲反駁,“我是怕你順手把我做了。”
宗政越沒聽清。
“什麼?”
“沒什麼。”
我趕緊搖頭,強忍著對人彘的恐懼,翻箱倒櫃找出一塊布條。
拉過他那隻血肉模糊的手,給他纏上。
“你這傷怎麼弄的?”
彈幕立刻 搶答。
【為了救白月光蘇棠月啊!蘇棠月馬車驚了,他徒手去拉馬韁繩!】
【太感人了!這才是雙向奔赴!】
我看著他掌心那道深可見骨的口子,心想這馬韁繩得多勒手啊。
“不小心劃的。”
宗政越垂下眼眸,任由我把他包成一個醜陋的粽子。
包好後,他像往常一樣,一點點擦去我嘴角沾著的紅薯泥。
我看著他低垂的眉眼,心裏一陣恍惚。
十年前,我九歲入宮。
先帝看我太小,順手賜了我一塊免死金牌,就把我扔在冷宮自生自滅。
沒多久先帝駕崩,十二歲的宗政越被人欺負,被打得奄奄一息扔在雪地裏。
我順手把他撿了回來。
十三歲那年,他被太後的人打斷了肋骨,爬回冷宮的時候嘴角全是血。
我嚇哭了,他反而齜著一口帶血的牙咧嘴笑,說“不疼,太妃別哭”。
十四歲那年的冬天,冷宮斷了炭火,滴水成冰。
他把唯一的棉被裹在我身上,自己蜷在門檻後麵抖了一整夜。
天亮的時候嘴唇凍成青紫色,我罵他傻,他就嘿嘿笑。
十五歲他開始躥個子,每天天不亮就去禦膳房後門蹲著撿剩菜,做好了端到我麵前。
我一直以為我們是相依為命的苦命搭子。
沒想到人家是蟄伏的未來皇帝,而我是即將被做成人彘的炮灰。
他擦幹淨我嘴角,又去撿地上的紅薯。
“臟了,別吃了。”他把紅薯扔進炭盆裏,“我帶了燒雞回來。”
我看著那紅薯,一陣肉疼。
“其實吹吹還能吃。”
宗政越瞪了我一眼。
“阮伽藍,你是不是傻?”
我撇撇嘴,沒敢反駁。
畢竟以後要被他泡在缸裏,現在還是少惹他為妙。
彈幕又開始瘋狂閃爍。
【高能預告!明日太後壽宴,白月光蘇棠月回京!】
【男主將為其鋪路,炮灰太妃準備迎接暴擊吧!】
我歎了口氣:“小越啊。”
“嗯?”他抬頭看我。
“明天太後壽宴,你多吃點。”我語重心長地說,“吃飽了才有力氣鋪路。”
宗政越皺起眉頭:“鋪什麼路?”
“沒什麼。”
我打了個哈欠,慢吞吞地爬上床。
宗政越站在床邊,盯著我看了一會兒,伸手替我掖好被角。
“你今天很奇怪。”
我閉上眼裝睡。
能不奇怪嗎,誰知道自己要變成人彘還能笑得出來。
他在床邊站了很久才離開。
聽到關門聲,我睜開眼。
摸了摸脖子,覺得涼颼颼的。
明天得找個機會,把那塊免死金牌找出來擦擦灰。
萬一瘋批發瘋,這牌子還能擋一擋。
雖然不知道擋不擋得住酸菜缸。
但總比沒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