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沒碰過她。”
裴九霄扣住我的下巴,燭火映在他瞳孔裏,眼神冰冷。
“她到了你屋裏,一盞茶的工夫回去就見了紅。”
他的目光掃過一地狼藉,嗓音更沉了。
“你告訴本輔,你沒碰過她?”
“事實如此。”
我忍著下顎的疼,“她來時我在作畫,走時我坐在桌前沒動過。”
“霜序全程守在門外,可以作證。”
“若首輔大人不信人證,那便請太醫來驗。”
“是被人推搡所致,還是自行動了胎氣,太醫一把脈便知。”
他的佛珠在指間轉了一圈。
鬆了手。
“傳令下去,”他頭也不回,“褫奪正房夫人對牌,即刻搬去落雪閣。”
“沒有本輔手令,不許她邁出院門半步。”
霜序啪的跪下去。
“首輔大人!小姐她什麼都沒......”
“拖下去。”
他走了。
落雪閣在裴府最西北角,牆根長了半人高的青苔。
門窗漏風,褥子夾層有黴味。
霜序氣的眼圈發紅。
“小姐,這地方連柴房都不如。”
“能住。”
我把嫁妝裏的絹帛取出來堵了窗縫,“去鎮西藥鋪抓一副安胎的藥。”
“記在我的嫁妝賬上,給沈姑娘送去。”
“給她?”
“她身子比你看到的還差。”
霜序張了張嘴,到底沒再問。
三日後,我從妝奩最底層取出暖玉佛。
巴掌大小,通體溫潤,是我入京前在相國寺跪了三千階石梯求來的。
我跪了整整兩日,膝蓋磨出了血,才換的主持鬆口將這塊鎮寺暖玉雕成佛像賜下。
天下間能壓製寒毒入骨的東西,兩隻手數的完,這尊玉佛算一件。
原本是等日後帶沈驚雀脫身時用的保命符。
可她昨夜又吐了血。
等不了了。
“把這個送去偏院,就說正房夫人的心意。”
霜序前腳出門,後腳被人攔了回來。
玉佛擺在了裴九霄的書案上。
我被兩個侍衛押著,站在堂下。
裴九霄拿起暖玉佛,拇指慢慢的摩過佛像的麵。
這樣好的東西,他不可能不識貨。
“你覺得本輔會信,一個被關在落雪閣的棄婦,把這等稀世之物白白送給妾室?”
他看著我,聲音冰冷。
“你以為玩欲擒故縱的把戲,本輔就會多看你一眼?”
手指一鬆。
暖玉佛從案頭墜下......
碎成七八片。
三千階台階,兩天兩夜,膝蓋的血。
碎了。
我蹲下去撿。
有一塊碎玉棱角很尖,劃破了指腹,血順著指縫淌在漢白玉地磚上。
裴九霄俯視著我,“她的命比你的心思金貴百倍。”
“別碰她。”
我把碎玉全部攏在手心,淡漠起身。
落雪閣的門關上之後,霜序替我上藥。
夜深時,頭頂忽然傳來輕微的響動,是踩過瓦片的聲音。
我推窗看了一眼。
屋脊空空的,隻有月光冷冷的鋪下來。
大約是野貓。
霜序連夜潛去偏院探了一趟消息,回來時臉色鐵青。
“小姐,那天給沈姑娘沏茶的人,不是我們的人。”
“是誰?”
“裴九霄身邊叫采薇的貼身丫鬟,伺候了他八年的那個。”
她把一包從廚房灰燼裏翻出的藥渣遞給我。
“催寒散。”
“量不大,可沈姑娘體內寒毒本就壓不住......”
“火上澆油。”
我捏了捏那包藥渣,“替我去遞個話給首輔大人。”
“就說他最信任的那個人,想把他的青梅弄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