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補什麼?”
我從桌案後站起來。
裴九霄已經跨過了門檻。
酒意染在他的眉梢眼角,他慣常克製的眼底燒著暗沉的火。
他看了一眼我正在畫的半幅畫稿。
畫的還是沈驚雀。
他隨手將畫稿壓在硯台底下。
“堂堂首輔夫人,新婚半月不曾圓房,傳出去本輔也沒麵子。”
他拇指抵上我的下巴。
力道比上一次輕,帶著種散漫的掌控。
“你嫁進來,不就是圖本輔這個人麼?”
“乖乖的,正妻的位置穩穩當當是你的。”
他鬆了手,聲音又壓低了幾分。
“至於沈驚雀......”
漫不經心的笑了一聲。
“她一個連來曆都沒有的低賤藥引,如何配與你爭輝?”
“本輔今夜,隻想要你。”
最後六個字落進耳朵的一瞬,我袖中的銀針已經滑入指間。
以他的武功,這一針絕無可能刺的進去。
可他沒有躲。
銀針紮入睡穴的那一刻,他的身子僵了僵,嘴角還殘留著淡淡的笑意。
然後直挺挺的倒在了我的床上。
霜序在門外死死的捂住了嘴。
“關門。”
我甩了甩手腕,轉身繞過屏風。
陰影裏站著沈驚雀。
她渾身發抖,淚水從捂住嘴巴的指縫裏淌下來。
她全聽到了。
每一個字。
低賤藥引。
不過是個消遣。
“沈驚雀。”
我壓低聲音。
她搖著頭,哭的說不出話。
“聽我說。”
我握住她的肩膀,逼她看我的眼睛。
“裴九霄從來不愛你,他把你留在身邊六年。”
“不是因為情分......是你的血。”
“你體內有一種罕見的血脈,能暫時壓製他家族世代相傳的寒毒詛咒。”
“他每隔一段時間讓人給你施針放血,那是在抽你的命。”
沈驚雀猛然抬頭。
她下意識伸手去摸自己手腕內側......
那裏布滿了細密的舊針孔,她一直以為是安胎的針灸。
“不......”
她的聲音碎了。
“你再想想。”
我逼近一步,“你還記得六年前自己叫什麼名字嗎?從哪裏來?你什麼都不記得,對不對?”
沈驚雀跌坐在地上,眼珠劇烈的顫動。
似乎有什麼深埋的記憶被撬開了一道縫。
“我記得雪......很大的雪......有人在追殺一個小女孩......”
她猛然抬頭看我。
“是你?”
“永寧四年,獵山突圍。”
我說,“你引開了追殺我的死士,被人打傷了頭,從此什麼都忘了。”
“裴九霄就是在那時候撿到的你。”
“六年了!”
“你拿一條命救了我,換來的是做他籠子裏的藥引。”
沈驚雀的手覆上隆起的小腹,整個人弓成一團,無聲的顫栗著。
我蹲下去,替她擦掉臉上的淚。
“沈驚雀,我不會再讓任何人拿你當......”
窗外,火光驟亮。
震天的喊殺聲湧了過來。
鐵甲碰撞、刀刃出鞘、有人在拚命叫喊。
死士衝著這個院落來的。
我猛然起身,霜序已經拔刀擋在門口。
身後的床上,裴九霄陡然睜開了眼。
強行以內力逼出銀針的反噬讓他額角青筋暴突。
屏風被劈碎。
十幾柄長刀齊齊砍下......
一刀劈向我,一刀斬向沈驚雀。
裴九霄的目光在我們兩個人之間掃了一瞬。
他低吼一聲。
“別動......”
然後他把沈驚雀拽了過來。
擋在了我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