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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榴花落晚照閣石榴花落晚照閣
記憶煎成餅

3

五年前,皇家獵場。

那年我十歲。

阿姐染了風寒,臥病在榻,爹爹便隻帶了我一人赴獵。

臨行前,他再三叮囑:「阿月,今日收斂些。莫要贏了皇子公主。」

我的騎射是外祖父親手教的。

他常說,我比皇家那些孩子都要聰慧幾分。

可爹爹不以為傲,反倒怕我太過紮眼,招來無端是非。

我聽進去了,那一日,隻獵了幾隻野雞野兔,權當消遣。

林深葉密,我打馬經過一處灌木叢時,隱約聽見底下傳來聲響。

「有人嗎?」

我翻身下馬,撥開枝葉,瞧見陷阱裏坐著一個人。

一身明黃騎裝,臉上沾了泥,仰頭看我時,耳根通紅。

是太子。

他掉進了獵戶捕獸的深坑裏。

那模樣實在狼狽。

我想起爹爹的囑咐,硬生生把笑憋了回去。

他倒看出來了。

「想笑就笑,笑完快把孤弄上去。」

十二歲的少年,聲音帶著稚氣,窘迫地別過臉。

我沒再忍,笑著去尋藤蔓編繩。

接好後拋下去,他攥著往上爬,我咬著牙拽。

好不容易把人拉上來,他靠在樹幹上喘氣,忽然「嘶」了一聲。

腳踝處被坑底的竹刺劃開一道口子,血浸透了靴麵。

我摸出隨身的金瘡藥,蹲下替他上藥。

又扯出袖中的帕子,纏緊傷口止血。

那帕子是素白緞麵,角上繡了阿姐最愛的蝶戀花。

我從阿姐那兒順來的,我的繡工太差,向來隻拿阿姐的東西充數。

「殿下,還能走嗎?」

他試了兩步,又跌坐下去,血滲過帕子洇出來。

我歎了口氣,蹲在他麵前:「上來,我帶您回營地。」

他猶豫了一息,伏上我的背。

少年清瘦,倒不算重。

我扶他上了馬,讓他靠在我懷裏。

馬走得不快,他的脊背隔著衣料傳來滾燙的溫度。

行至半途,他忽然摸出一枚玉佩,塞進我掌心。

「孤,會負責的。」

他聲音悶悶的,大約在發熱。

「待你及笄,定來迎娶。」

那玉佩溫潤,刻著五爪蟠龍。

我低頭看了一眼,心裏有個地方悄悄動了一下。

挺好的人,雖是狼狽了些,卻認真得可愛。

送他回營帳後,我轉身欲走。

「你是哪家的姑娘?」

「禮部尚書府。」

後來,我再沒見過他。

倒是阿姐,隔三差五被皇後娘娘召進宮去。

她每次回來都同我抱怨,說宮規森嚴,半點不好玩。

再後來,便是聖上賜婚。

我與阿姐及笄那年,她配了太子,我配了將軍。

那枚玉佩一直戴在胸口,貼身的紅線磨舊了,也從未取下過。

我想,他大約是忘了。

忘了獵場,忘了陷阱,忘了那個背他上馬的丫頭。

可前世,有那麼一夜,他喝醉了酒,來了晚照閣。

他把我抵在梳妝台上,發了瘋一樣吻我。

「阿鳶......阿鳶......」

酒氣灌進我嘴裏,我咬破了他的唇才得以掙脫。

「殿下認錯人了,我是冷月。」

他驟然停住,一把將我推倒在地。

胸口的玉掉了出來。那根紅線經了多年,說斷便斷了。

他撿起玉,目光驟冷。

「你連孤給阿鳶的信物都騙來了?」

他掐住我的下巴,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恨意。

「你頂著同阿鳶一樣的臉,拿著孤的信物,便以為孤會多看你一眼?」

「你做夢!」

「你既這般想嫁進太子府,便守著這個院子,孤獨終老吧。」

他甩袖而去。

我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忽然明白了。

原來這些年,他以為獵場裏救他的人,是阿姐。

我沒能孤獨終老。

三年後,我病死在晚照閣。

臨死前,我攥著那枚玉,在心裏許了個願——

來世,再不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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