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國公府門前一片死靜。
馮月櫻桃小嘴張得似能塞下拳頭。
罵罵得了,真打啊!
“嘿,她打我兒子!”司空明想上前,馮月立馬一個眼刀子殺去。
宋筠攥了攥發麻的掌心。
她再次成了所有人注目的中心,進退兩難。
又是江芸!
方才跳進腦海的那些畫麵也來自江芸?
什麼意思......
宋筠沒空多想,隻能硬著頭皮圓場,“我嫂嫂說的對,你既然不能護我周全,何必大張旗鼓去迎我?”
司空夜怔在原地,半晌沒緩過神。
他凝目看著有些不知所措的宋筠,眼底一抹厲色閃過,瞬息又化為柔軟。
他低下頭,眼眶通紅,“對不起阿筠,這事怨我。”
宋筠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罷了。
若叫別人知道她被控製,隻怕會徒增事端。
司空明心裏不悅,可身為男方父親,總不能激化矛盾,於是耐著性子道:“你氣也出了,這事暫且放下。吉時已過,我也早已遣散賓客,拜堂的事等欽天監給個準話再說。”
他幹咳一聲,顧慮地看一眼馮月。
“阿筠,即便還沒拜堂,你仍是我司空明的兒媳,你與阿玉就住在國公府,我會讓人安排房間。 ”
宋筠正要說話,馮月拍拍她肩膀語重心長道:“你與阿玉注定要嫁進國公府,禮節上是不妥了點,但也沒別的辦法,反正會再選婚期的,你等等就是了。”
“司空夜手不能提肩不能扛,雖然沒護住你,人家應該也盡了力。”
“阿筠。”
馮月眼中有淚光閃爍,“將軍府永遠是你後盾,我知道你想回去,但是......”
宋筠明白她的意思,“嫂嫂所言在理,我聽你的。”
出閣女子在新婚之日沒有回頭的道理。
她必須進國公府。
一顯將軍府底氣,二向世人明示她宋筠仍清清白白。
至於她與司空宴那段,隻能再做打算了。
她轉頭看向衣不染塵的司空夜,沒再說話。
不知江芸是否在提醒她什麼。
她直覺司空夜有事瞞著。
司空夜說為了找她而四處奔波,可那樣的緊急時刻,他為何棄馬乘車?
今日有雨,他身上卻看不出半點臟汙,除了臉上顯的和嘴裏說的,沒有其他任何擔心的跡象。
可......
江芸想霸占她的身體,她的暗示能信嗎?
宋筠緩步走進國公府大門。
剛跨進門檻,司空夜大步越過,與她並步時故意用力撩袍,獵獵風聲引得她側頭去看。
身側無人,司空夜並未掩飾眼中怒氣。
“國公府與我沒有賴賬的心思,你嫂嫂卻讓我父親下不來台。”
若不是馮月鬧的這出,按習俗兩姐妹應該被安排在附近客棧,或暫入司空家別苑。
就算破例迎入國公府,也不過是通過偏門安置。
豈有此刻的堂而皇之。
宋筠垂下眼睫沒看他。
嫂嫂為宋家人爭臉,她唯有感激。
“二公子這話,方才應該當著嫂嫂的麵說才對。”
司空夜皺眉,“阿筠,我還說錯了?”
宋筠點點頭,不與他爭,“站在你的位置,你說的沒錯。”
司空夜看出她不悅,勉強擠出笑容,“算了,你今日想必受到了驚嚇,早點休息吧。”
他抬腳,又停下。
“對了,綁匪有沒有輕薄你?”
“阿筠......”
他忽然凝視宋筠,“你,還幹淨嗎?”
宋筠驀地抬眸,心臟仿佛被人揪住般,一陣陣發緊。
司空宴那雙惑人的眸子躍然眼前,內裏是深不見底的漆黑......
“司空夜!”
瞬間的兵荒馬亂後她強撐鎮定,“我隻是受了些許驚嚇,無事發生。”
司空夜眼角鬆動,長呼口氣道:“那就好。”
“女人的第一次太重要了,什麼紅妝十裏我不稀罕。”
宋筠隻有嘴角艱難地彎了一下,“嗯。”
“阿筠,天下女人都不如你,我隻想你幹幹淨淨的。”
細雨綿綿到子時才終於放晴,夜空如洗。
棲霞院。
司空夜將女人按在門後,唇抵在她耳側,呼吸亂得無法抑製。
“我忍了太久,終於盼到這天了。”
“你說過的,隻要成親,你什麼都隨我。”
他的心跳越來越快,喘著粗氣道:“我想要你。”
“狠狠要你。”
......
宋筠筆尖忽顫,一個“心”字被暈成一團。
“小姐您有心事嗎?”
聽風放下手中茶盞,歎氣道,“您養尊處優到大,哪受過這委屈,不過您放心,少將軍和少夫人定能將那幫綁匪一網打盡,給您和二小姐出口惡氣。”
“還有咱姑爺,定不會放過他們。”
提起司空夜,宋筠的心更亂了。
她放下筆,一時竟不知所措。
聽風掩嘴笑道:“小姐您別不開心啊,今日您可是當眾扇了姑爺一耳光呢,那姑爺豈不懊惱死了?”
“說不定這會還把自己蒙在被子裏慪氣,等您去勸呢。”
宋筠本應進司空夜的棲霞院,因未正式拜堂,如今被安排在東跨院。
“小姐,您要不要去勸勸?”
宋筠心煩意亂,望著聽風問:“你有沒有覺得,司空夜不對勁?”
聽風噗嗤一聲笑了,“每個人都很對勁兒,您反而有些不對勁兒。”
“您那樣愛慕姑爺,今日卻對他動手,還罵他狗男人。”
“他臉都被打腫了。”
宋筠端起手邊的白玉杯盞,眼神放空,心思也不知飄去了哪裏。
她與司空夜打小相識。
她七歲便知他是她長大後要嫁的男子,這些年司空夜也如她所願,長成了她喜歡的樣子。
十八歲蟾宮折桂。
二十二出任大理寺少卿。
繁花似錦,而君子如夜。
細想來,她覺得司空夜有事瞞她,也不過是因為她受到江芸影響,而他又過於幹淨,不像勞苦奔波。
隻因這些便懷疑他,是否太過草率?
“聽風,出門時聽說你帶了外傷藥?”
她話剛落,聽風笑著將一隻早已備好的藥瓶雙手交上。
手裏捏著藥瓶,宋筠走向棲霞院。
月光落在肩上,深秋夜更涼。
經過一段青石板路,即將到門口時,前方桂樹後傳來熟悉的女人聲音。
“你還敢送我,不怕被人發現?”
宋筠停下腳步,隻覺渾身上下一片冰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