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停車。”
宋筠跳下馬車直奔賭坊。
聽風隻得緊步跟上。
賭坊裏的人挨挨擠擠,處處喧囂。
宋筠跟上一名三十來歲男子,見他去了一張賭桌前,她示意聽風附耳上來,“去將軍府報信。”
聽風意識到那男人不簡單,哪放心留小姐一人在這。
但小姐態度堅決,她也不敢多嘴,猶豫片刻後點頭離開。
好在小姐出門換了男裝。
那男子身形高挑,穿了一身粗布皂衣,走路時身體習慣性往前傾。
宋筠沒見過他的臉。
卻一眼認出,這是新婚日綁架她的綁匪之一!
被江芸穿越後她對被綁架的那段記憶已有些模糊,不過這人體態特殊,她肯定自己沒認錯。
倒是奇怪。
她被綁架後將軍府與國公府沒收到任何要挾,仿佛那件事憑空發生。
她看不出任何動機。
事出反常必有妖。
正想著,皂衣男子離開賭桌,往後堂方向走去。
看來他與賭坊老板有些勾連。
為了安全起見,宋筠將自己隱在人客裏。
直到——
“唔唔......”
皂衣男子捂住一名孩童的嘴,攜著孩子迅速隱在一道牆後。
宋筠發現,孩童被帶走時身下的地板上有一灘鮮血。
她沒空多想,拔腿跟上。
可她穿過那道牆卻發現前麵是一條封閉的死胡同,哪還有皂衣男子和孩童的身影?
遭了......
意識到上當時,宋筠聽見身後響起機關啟動時的篤篤聲。
她猛回頭,見一道石門迅速扭轉,正在切斷她的後路!
眼見石門將要閉合,她扔出一枚銀元寶。
“哢呲”一聲,銀元寶嵌進門縫,石門被墊出一條縫隙。
接著,石門裏傳出東硬物脫落的聲音。
應是與牆麵咬合的機簧被損壞。
沒空多想,她緩緩推動石門。
眼見縫隙越來越寬,一股力量從門外灌入!
她頂著石門根本無暇撤退,那力量直接衝在她身上,將她砸出丈遠。
居然,是一個人!
還沒看清那人是誰,兩個人的重量疊加,身下的一塊地板突然陷落。
宋筠掉下翻板。
她下意識一抓,竟一把抓住那人的腰帶。
身子突然停止下墜,兩人懸停在半空中。
驚魂未定。
“刺激嗎?”
熟悉的聲音響在頭頂,還是那放浪不羈的調子。
宋筠怔怔地看上去。
“司空宴?”
——就在兩人掉下翻板的瞬間,司空宴打出鏢繩,鏢頭釘入牆壁。
這時翻板閉合,他單手抓住鏢繩,勉強維係著兩人重量。
翻板下伸手不見五指。
宋筠明白,現在他們必須馬上離開,否則繩子一旦被斬斷,這裏很難脫身。
可她話還沒出口。
上頭再次傳來司空宴慢悠悠的聲音,“弟妹,如果我沒及時趕來,你豈不要死在這裏?”
宋筠被氣笑了。
“要不是世子橫插一腳我已經成功離開,哪還用抓著你腰帶,吊在這鬼地方?”
“哦?”司空宴不以為然,“我不來,誰來救你?”
“本就不用你救。”
司空宴沒回,吹燃一隻火折子扔了下去。
宋筠這才看清,下方布滿了密密麻麻的尖刀。
她頭皮一麻。
司空宴微不可察地抬了抬嘴角。
“既然不用我救,你現在就可以鬆手了,勒得我腰疼。”
“嘖,弟妹不會舍不得吧?”
宋筠氣得徹底閉嘴,司空宴又故意拖長了聲調,話裏滿是嫌棄,“別以為睡過我一次,就想讓我管你一輩子。”
宋筠:“......”
“弟妹,你可是我二弟的女人。”
“唉,”他長歎一聲,“若叫別人知道我們的關係,可不太好。”
他嘴上說著不太好,口吻可不像。
宋筠被他欠揍的調子氣得胸口發緊。
可當務之急是趕緊離開,她沒心情跟他爭執,“有話上去再說。”
“上去說哪有在這兒說方便?”
“......”
宋筠本想反駁。
不料司空宴腰帶一鬆,幸好她雙手及時抱緊,可身體還是往下一沉!
連帶他的褲子一並下滑。
宋筠:“......”
她白皙的臉瞬間燒到了脖子根,一邊往男人腰上抱,一邊忙著解釋:“世子,我沒別的意思!”
司空宴眼裏怒火翻湧,又被他生生忍住。
不過兩個數時間,他一掃怒氣,笑得別有意味,“就算你有別的意思,又如何呢?”
宋筠住:“......”
司空宴大掌撈住她身子,往上一帶。
“世子......”
她話音未落,人已經掛在司空宴的脖子上。
借著火折子的微光,司空宴的眼神清晰可見。
他近近地審視眼前人,眼裏是少有的耐心與細致。
與他平日的陰戾判若兩人。
宋筠忽然沒來由的頭疼起來。
城樓上,他一人守一城的畫麵再次跳進腦海。
她躺在司空宴懷裏,氣息微弱。
“你居然還有閑空走神?”司空宴在她腰間捏了一把,嘲笑道:“什麼都還沒摸清,也敢貿然闖進?”
“虧你以前在宋老將軍手下做過斥候,竟沒發現綁匪是故意引你來的,連那孩子也是設計中的一環?”
宋筠意外:“你知道?”
“嗯。”
宋筠本來隻打算跟上那名綁匪,靜待將軍府援兵。
可在綁匪傷害孩子時,她失了分寸。
她做大家閨秀太久了。
宋筠嘴角掠過自嘲,盯住司空宴的眼睛問道:“為何你正巧也在?”
司空宴:“抓綁匪。”
“所以,綁匪懷疑他被你盯上了,才故意引我上當,拿我當擋箭牌?”
司空宴垂眸打量她的眼睛,低聲笑道:“你說呢?”
“但這不是你最該關心的,你應該想想,今日你又扒了我褲子,之後我二弟是否還會娶你。”
提起司空夜,宋筠的臉色暗淡下來。
然而不過片刻,那雙漂亮的杏眸裏又無端多了三分明媚。
“如果我沒人要,你要不要?”
話說完,她明顯感覺司空宴身體在一瞬間繃緊。
“呼——”
司空宴吹吹她的眼睛,等她轉頭閉眼,他才操著一副玩世不恭的口吻道:“但我不喜歡主動送上門的。”
他笑著湊在她耳邊,挑釁味十足。
“我喜歡搶的。”
......
賭坊被迅速查封,因宋筠被綁一事引來將軍府與國公府不滿,此事交由刑部與五城兵馬司共同查處。
直到宋筠的大婚之日,那名綁匪仍下落不明。
辰時,京城鑼鼓喧天。
兩抬八人大轎從悅來客棧出發,一行浩浩蕩蕩的嫁妝隊伍緊跟其後。
陣勢之大,延綿半城。
宋筠端坐在轎中,蓋頭下那張精心妝扮的臉上看不出半分神色,雙手自然交疊,指腹不時敲打兩下手背,若有所思。
吉時將至。
喜轎所到之處,行人紛紛駐足,三兩人簇在一起交頭接耳。
“這次總該成了,聽說上回也嫁時大小姐被綁匪抓走,誤了吉時。”
“我聽說綁匪把大小姐給......那個了。”
“我也聽說了,這事假不了。”
“可憐二公子,居然娶到一個......”
“噓——”
聽風隨在宋筠轎側,非議聲都聽在耳中。
她擔心地看向轎中人,“大小姐,今日不會有變故吧?”
宋筠淡淡道:“等會不就知道了?”
聽風又朝前方看了看,“今日世子又沒來接二小姐。”
宋筠跳動的手指停止敲動,聲音依然聽不出情緒,“可能,他還有更重要的事。”
就在新人走進國公府的前廳後,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然烏雲蔽日。
一道閃電從國公府上空劃過。
“轟隆”一聲,震耳欲聾。
好端端的吉日天降驚雷,賓客們無不詫異,司公明更是臉都白了。
而宋玉,袖帕下的手正緊緊捏著,指尖用力至泛白。
她的成婚日,司空宴兩次都不曾露麵。
這簡直是她的奇恥大辱!
而宋筠,她憑什麼那般幸運!
似繃到極限,宋玉一把扯開蓋頭,紅著眼睛朝司空明喊道:“伯父,看來今日並非吉日,這親,不該成!”
“坊間都在傳,姐姐被綁那日已經失身於綁匪,隻有驗身才能消除影響,證明姐姐的清白!”
宋筠聞言抬起杏眸,眼尾帶了笑意。
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