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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雪夜定盟

三日後,蘇瑾珩沒去赴蕭徹的桃花約。

她稱病,說夜裏著了涼。然後換了身不起眼的藕荷色鬥篷,帶著兩個沉默的黑衣護衛,從蘇府後門乘一輛青布小馬車,往城西去了。

不是去賞花,是去亂葬崗。

春寒料峭,京城西郊的荒坡連野狗都嫌。幾座無主孤墳被雪壓塌了半邊,露出底下發黑的薄棺。風雪大得迷眼,破廟的草簾被吹得獵獵作響,像麵要碎不碎的破旗。

阿九縮在破廟的角落裏。

草簾被掀開的瞬間,他像一頭瀕死的狼,渾身繃緊,右手摸向身邊那片碎瓦。哪怕斷了三根肋骨,三天沒吃東西,他的本能依然鋒利。

這是亂葬崗教給他的活法。

可進來的不是收屍的,也不是趁火打劫的流民。

是個姑娘。

藕荷色鬥篷被風吹得獵獵作響,兜帽下露出一張漂亮得有些過分的臉。眉眼間凝著雪,也凝著一種他說不清的東西。

她身後站著兩個黑衣護衛,杵在廟門口沒進來。

她一個人走進來,然後,在他身邊蹲下身。

阿九握著碎瓦片的手緊了緊。沒有居高臨下,沒有掩鼻皺眉,她就這麼平視著他,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他在乞丐堆裏見過太多這樣的開場白——有人要他的力氣,有人要他的血換賞錢,有人隻想把他轉手賣個好價錢。

“你叫阿九?”她問。

少年沒吭聲,快速判斷著,這個女人想從他身上得到什麼。

蘇瑾珩從袖中取出一枚令牌,玄鐵所鑄,刻著一個“蘇”字。她沒遞到他麵前,隻是放在自己膝頭,讓他能看清。

“我可以給你所有想要的,”她說,“大夫,幹淨衣服,一口熱飯,一個不用再跟野狗搶食的地方。”

阿九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但你這一生,”蘇瑾珩的聲音輕下去,卻像刀鋒刮過冰麵,帶著一股寒意,“隻能忠誠於一個人。”

“為什麼選我?”

少年終於開口,聲音嘶啞粗糙,像砂紙在摩擦。他盯著她,那雙眼睛裏有野狼的警覺,也有某種更深的東西——不是乞憐,而是一種近乎饑餓的渴望。不是對食物,是對一條活路的饑餓。

蘇瑾珩沉默了一瞬。看著少年的眼睛,前世最後的一幕又浮上來——少年趴在她身上,血從嘴角湧出來,卻還在笑,說主子快走。她想起他手指的溫度,從滾燙慢慢變涼,想起那扇他本可以逃走的宮門,想起十七支箭矢釘在他後背,像一麵鐵鑄的旗。

她開了口,聲音比廟外的雪還輕。

“因為我在找一個人。一個不會問我為什麼,隻會在該擋箭的時候擋在我前麵的人。你不欠我什麼,是我欠你一個機會——讓你不用再跟野狗搶食的機會。”

破廟裏一片死寂。風雪從草簾的縫隙裏灌進來,卷著雪沫在兩人之間打旋。

阿九盯著她看了很久。

久到蘇瑾珩以為他拒絕了。

久到他握著碎瓦片的手,緩緩鬆開。

然後,他伸出那隻滿是血汙和凍瘡的手,握住了令牌。

玄鐵冰涼,他的掌心滾燙。

“從今日起,”少年撐著斷骨站起身,踉蹌了一下,卻迅速用全身力氣站得筆直,“我叫硯塵。主子賜的名字。”

他頓了頓。

“我欠你一條命。”

蘇瑾珩站起身,披風在風雪中翻卷如一麵旗。她轉身走出破廟,靴底碾過積雪,留下一串深深的腳印。硯塵跟在她身後,一步,兩步,腳步踉蹌,卻死死咬著牙跟上。

雪落在蘇瑾珩的眉骨上,沒有化。她的體溫,已經比前世冷了。

這是她今生的第一柄刀。

而刀不需要問她為什麼。刀隻需要知道,握刀的人什麼時候鬆手。

......

與此同時。

七皇子府門口。

蕭徹站在廊下,手裏捏著蘇家剛送來的帖子。帖子不是蘇瑾珩親筆,是她侍女代寫的——說姑娘染了風寒,今日不便出門,改日再約。

他的拇指反複摩挲著帖子的邊緣,紙被揉出一道細微的褶皺。

“她去了哪兒?”他問,聲音很輕,像自言自語。

身後的小太監壓低聲音:“暗探跟丟了。隻知道蘇姑娘的車馬出了西門,往城郊方向去了。那邊除了亂葬崗,什麼都沒有。”

蕭徹沉默了很久。

亂葬崗。一個蘇家嫡女,大雪天去亂葬崗。

他忽然笑了一下,將帖子收入袖中。然後抬頭望向蘇府的方向,雨幕沉沉,看不清那邊的人間。

“再探。”他說,“我這位未來的夫人,比我想的有意思。”

他轉身回房。燈下攤著一張紙,是他憑記憶梳理的蘇家勢力網絡圖——蘇敬堂在朝中的門生故舊,蘇家商號在京城的據點,蘇氏族中掌握實權的幾房人物。筆尖在“蘇瑾珩”三個字旁邊頓了很久,最終畫了一個問號。

他從沒和這個女人打過交道。隻在宮中赴宴時遠遠瞥過一眼,端莊、貌美、進退有度,所有貴女中她是最挑不出錯的那個。可就是這樣一個走到哪兒都被人捧著的蘇家嫡女,偏偏選中了他——一個連太監都敢克扣他炭火的落魄皇子。

她一定有所圖。他隻是還沒看透,她圖的到底是什麼。

燈花爆了一下。蕭徹伸手將那張紙湊近燈焰,看著“蘇瑾珩”三個字在火光裏慢慢卷邊、發焦。然後他吹熄了燈,黑暗中隻剩窗外漏進來的一點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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