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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宗族逼退

玉扳指磕在黃花梨供桌上,一聲悶響。

大族老的白須抖得厲害,每一根銀絲都蓄著怒意:“蘇家百年門楣,豈能嫁女給浣衣局賤婢之子!你若執迷不悟,今日便從族譜上除名!”

蘇瑾珩站在三階之下,仰頭看著三位族老。藏青錦袍、鴉青拐杖、絳紫綢衫,三團沉在祖宗牌位的陰影裏,像三具會喘氣的陪葬俑。

她沒跪,從袖中取出一疊文書,紙頁邊緣裁得極鋒利,劃過供桌漆麵時,留下一道幾乎看不見的白痕。

“大族老去年臘月,在蘇州置了一座園子。”蘇瑾珩的聲音比祠堂裏的穿堂風還淡,“三進三出,臨河,用的是鹽引上的銀子。八九萬兩,賬目比園子裏的梅花還好看。”

大族老身子一晃。

玉扳指磕在桌沿,這次沒發出聲響,隻在他指根勒出一圈紅痕。他張了張嘴,喉管裏擠出半口濁氣。

“你......你血口噴人......”

“鹽引的批文拓本,在第三頁。”蘇瑾珩指尖點了點那疊文書,紙張發出的彈響清脆極了,“大族老要看嗎?或者,我替您送進戶部,讓尚書大人慢慢看?”

沉水香燃到了盡頭,空氣裏浮起一股焦苦味。大族老的手死死扣住扶手,指節泛出青白,卻再說不出一個字。

蘇瑾珩的指尖移到第二張紙上。

“二族老的長孫,今科春闈的墨卷,字跡倒是工整。”她微微偏頭,目光落在二族老膝頭那根紫檀拐杖上,“隻是代筆的那位西席先生,右手有六指。謄卷時忘了改,第六指的繭子落在‘之乎者也’的筆畫裏,像蓋了枚私章。”

二族老的拐杖“啪”地掉在地上。

紫檀木砸在青磚上,聲音脆得像扇了誰一記耳光。他下意識想彎腰去撿,腰剛折到一半,整個人僵在了半空。他沒撿。汗從他那綹山羊胡的須尖滴下來,落在衣襟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漬。

蘇瑾珩沒給他喘息的空隙。

目光移向最右側。三族老最胖,絳紫色的綢衫被肚腩撐得發緊,此刻那團肥肉正隨著他急促的呼吸一起一伏,像隻被戳破的氣囊。

“三族老城外三十裏槐安莊的別院,養的人......”蘇瑾珩頓了頓,紙頁在她指尖翻出一道弧,“上個月剛生了個兒子。三族老寶刀不老,可喜可賀。”

三族老跌回椅中。

太師椅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悶響,椅腿在青磚上刮出刺耳的銳鳴。他臉上的血色褪得幹幹淨淨,嘴唇翕動著,連半句辯解都擠不出來。外室生子,若被族中知曉,他這一支的祭田、族學份額,連同他那幾個嫡孫的前程,全都要重新洗牌。

祠堂裏靜極了。

燭火劈啪爆了個燈花,火星濺在桌布上,燒出一個焦黑的小洞。洞慢慢擴大,散發出蛋白質燒焦的臭味,像人皮在烙鐵下卷邊。

蘇瑾珩沒把那疊文書收回去,隻是把手攏回袖中,像一柄插回鞘裏的刀,安靜,卻隨時可以再度出鞘。

“各位叔伯,”她的語氣沒有炫耀,沒有快意,隻是在陳述一件事,“婚期定在下月十八,我不希望中間出什麼岔子。”

沒人應聲。

穿堂風從高窗漏進來,卷著細密的灰塵在光柱裏翻滾。灰塵落在三位族老的肩頭,落在那花白的鬢角上。

大族老緩緩站起,轉過身,麵向那排密密麻麻的祖宗牌位,顫巍巍地跪伏下去,額頭貼地,磕了三個頭。

咚。咚。咚。

再起身時,背佝僂得幾乎折成直角,三個頭磕掉了他三十年的精氣神。他沒看蘇瑾珩一眼,也沒看那疊文書,拖著步子往祠堂門口走。

二族老和三族老緊隨其後。

沒撿拐杖,沒擦汗,沒回頭。三人的腳步聲在回廊裏拖得很長,蹣跚,拖遝,像三具被抽空了骨頭的皮囊在風裏晃。

蘇瑾珩站在原地,聽著腳步聲漸遠,直至消失在轉角。

她慢慢轉身麵向供桌,對著列祖列宗的牌位,端端正正行了一個禮。

起身時,祠堂的門被人輕輕叩響。

春桃的臉從門縫裏探進來,臉色發白,聲音壓得極低:“姑娘,太子殿下的首席幕僚周師爺來了,在花廳候著。”

蘇瑾珩抬眸,看向門外。

春日正午的光線劈頭蓋臉地砸進來,刺得她眯了眯眼。光裏浮動著無數細小的金塵,像一場無聲的碎雨。

“備茶。”她說,“要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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