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顧溫羨站在她身旁,目光落在她平靜的側臉上。
“開心嗎?”他問。
沈玥寧搖了搖頭,“談不上開心。我隻是不想再被他們欺負,沒想過要他們傾家蕩產。”
“但結果是他們傾家蕩產了。”
沈玥寧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那也是他們自己作的。我不過是推了一把,是他們自己的貪心,把他們推下了懸崖。”
“走吧。”顧溫羨轉身,“回家。”
沈玥寧愣了一下,看著他的背影,忽然笑了。
回家。
這個詞,真溫暖。
她快步跟上去,走在他身旁,兩人並肩穿過人群,往家的方向走去。
不到半個時辰,衙門就來人了。
牛壯癱在地上,臉色慘白,渾身發抖。
牛壯他娘倒是比兒子鎮定些,拉著衙役的袖子喊冤:“官爺,冤枉啊!我兒子沒殺人,是李家人誣陷!”
領頭的衙役一把甩開牛壯娘的手,冷聲道:“冤不冤枉,衙門說了算。帶走!
經過沈玥寧家門口時,他忽然掙紮起來,朝院子裏喊:“沈玥寧!是你!是你害我!”
沈玥寧站在院子裏,隔著籬笆牆看著他,眼神平靜。
“牛壯,你殺妻害命,與我何幹?”
牛壯語塞,還想再罵,被衙役一巴掌扇在臉上,“老實點!”
牛壯他娘跟在後麵,一邊走一邊罵,罵李家人,罵沈玥寧,罵衙役,罵天罵地,什麼難聽罵什麼。
街坊鄰居圍了兩三層,對著母子倆指指點點。
“呸!害死自己婆娘,還有臉罵人!”
“當年李娘子多好的人啊,嫁到牛家沒享過一天福,最後連命都丟了!”
“老天爺開眼了,這種人早就該抓起來!”
“可不是,這些年牛家母子在巷子裏橫行霸道,誰敢惹他們?沈姑娘一個孤女,被他們欺負了多久?”
“沈姑娘那是命硬,換了別人,早被他們逼死了。”
劉三嬸站在人群最前麵,嗓門最大:“我早就說過,牛家那老婆子不是東西!當年李娘子懷了身孕,她還讓李娘子幹活,從早幹到晚,連口熱水都舍不得給喝!這樣的人家,能有什麼好下場?”
眾人紛紛附和,唾沫星子都快把牛壯他娘淹死了。
牛壯他娘被罵得抬不起頭,腳步踉蹌,差點摔倒。
衙役們押著母子倆走遠了,人群才漸漸散去。
沈玥寧站在院子裏,看著空蕩蕩的巷口,長長地舒了口氣。
終於結束了。
“寧丫頭!”
劉三嬸推門進來,滿臉喜色,拉著沈玥寧的手不放,“你可真是咱們巷子裏最有本事的姑娘!牛家那母子倆,橫行多少年了,誰拿他們有辦法?你一來,就把他們收拾了!”
沈玥寧笑了笑,“三嬸,這是他們自己作的惡,跟我沒關係。”
“怎麼沒關係?”劉三嬸不依,“要不是你,李家人哪來的證據?接生婆哪肯作證?我跟你說,這事兒就是你辦的漂亮!”
沈玥寧張了張嘴,想解釋,但劉三嬸根本不給她機會,拉著她往外走。
“走,跟三嬸出去逛逛,讓那些長舌婦好好看看,咱們寧丫頭不是好欺負的!”
沈玥寧被她拽著出了門,哭笑不得。
顧溫羨站在廊下,看著她的背影,嘴角微微彎起。
劉三嬸說得沒錯,這事兒確實是沈玥寧辦的。
但不是她親自辦的,而是借著別人的手。
沈玥寧從棺材鋪回來的那天晚上,就去找了李家人。
她告訴李家人,接生婆願意作證,當年牛壯花錢買通的衙役也願意翻供,隻要李家人去告官,一定能翻案。
李家人半信半疑,但沈玥寧把接生婆的住址和衙役的名字告訴他們,讓他們自己去查。
李家人查了兩天,發現接生婆確實還活著,而且當年的事記得一清二楚。
那個衙役也因為犯了別的事被革了職,正缺錢花,聽說給錢就願意翻供。
李家人這才下定決心,拿著沈玥寧給的證據,去了衙門。
這一環扣一環,步步為營,滴水不漏。
顧溫羨靠在廊柱上,目光幽深。
沈玥寧啊沈玥寧,你到底是怎樣一個人?
有趣。
真是有趣。
午後,沈玥寧從外麵回來,手裏提著一籃子雞蛋,是街坊送的。
沈玥寧把雞蛋放進灶房,拍了拍手,“李嬸還說要給我做雙鞋,我說不用,她非要做。”
“你現在是巷子裏的紅人了。”
沈玥寧笑了笑,在他對麵坐下,“表哥,你說牛壯會被判什麼罪?”
“殺人償命。”顧溫羨翻了一頁書,語氣淡淡,“李娘子一屍兩命,他跑不了。”
沈玥寧沉默了片刻,“其實我沒想過要他的命,我隻想讓他不敢再欺負我。”
“後悔嗎?”
沈玥寧搖了搖頭,“不後悔。他害死了自己的妻子和孩子,這是事實。就算我不插手,這些事早晚也會被人翻出來。”
她頓了頓,忽然想起什麼,“對了,表哥,你今天有沒有覺得不舒服?身體好些了嗎?”
顧溫羨微微一怔,“還好。”
“我給你把把脈。”沈玥寧說著,伸手去抓他的手腕。
沈玥寧的手指搭在他的脈搏上,指尖微涼,帶著薄薄的繭。
“恢複得不錯。”她鬆開手,“再吃幾天藥,應該就能好全了。”
“多謝。”他說。
沈玥寧一愣,隨即笑了,“謝什麼?你是我表哥,照顧你是應該的。”
她起身去灶房做飯,留顧溫羨一個人坐在院中。
顧溫羨看著她的背影,目光複雜。
表哥。
這兩個字,她說得越來越順口了。
可他不是她的表哥。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誰。
傍晚,沈玥寧做好了飯,兩人坐在院子裏吃。
今晚的菜比平時豐盛些,有紅燒肉,有清炒時蔬,還有一碗雞蛋湯。
“今天心情好,加兩個菜。”沈玥寧笑著給他夾了一塊肉,“表哥多吃點,你太瘦了。”
顧溫羨看著碗裏的肉,沉默了片刻,夾起來吃了。
味道很好。
“你今天用的什麼調料?”他問。
沈玥寧眨了眨眼,“怎麼了?不好吃?”
“好吃。”
沈玥寧笑得眼睛彎彎的,“那是,我的手藝可是跟......跟以前學過的大廚學的。”
她差點說漏嘴,趕緊低下頭扒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