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顧溫羨看了她一眼,沒有追問。
用過晚飯,沈玥寧收拾了碗筷,又燒了熱水讓顧溫羨洗漱。
天色漸漸暗下來,院子裏的燈籠被風吹得輕輕搖晃。
沈玥寧回屋歇下了,顧溫羨獨自坐在院中,他想起今天夜梟傳來的消息。
牛壯的事已經辦妥了,李家告了官,牛壯母子被抓,證據確鑿,翻不了案。
沈玥寧的計謀成功了,她的名聲也逆轉了。
一切都在按計劃進行。
可他的心,卻越來越不平靜。
顧溫羨閉上眼,腦海裏浮現出沈玥寧的臉。
她笑的時候,眼睛彎彎的,像月牙。
她專注的時候,眉頭微蹙,嘴唇抿著,認真得可愛。
她生氣的時候,眼睛瞪得圓圓的,像隻炸毛的貓。
她傷心的時候,不哭不鬧,隻是安安靜靜地坐著,讓人心疼。
顧溫羨睜開眼,深吸一口氣。
不行。
他不能動心。
沈玥寧隻是一個過客,一個他暫時需要的人。
等他的事辦完了,他就要離開。
到那時,他跟她,再無瓜葛。
“主上。”
夜梟的聲音從牆外傳來,壓得很低。
顧溫羨眸光一凜,起身走到牆角,壓低聲音:“說。”
“主上,您的身份查到了。”
顧溫羨的手指微微收緊,心跳快了幾分。
“說下去。”
“您是齊國公府世子,顧溫羨。”
“還有呢?”
夜梟頓了頓,繼續道:“您的母親是當朝長公主,十八年前下嫁齊國公顧遠州。七年前長公主薨逝,顧遠州迎娶繼室表妹。您在家中......處境不太好。”
“繼母生了兩個兒子,處處針對您。顧遠州偏愛幼子顧承晏,一直想奪了您的世子之位。這次您受傷失憶,就是顧承晏設計陷害,買通了您身邊的人。”
“老國公夫人待您極好,這些年一直護著您。您失蹤後,老夫人急得病了,顧遠州卻攔著不讓找,說您是出去遊曆了。”
顧溫羨睜開眼,眼底一片冰冷。
遊曆?
好一個遊曆。
他差點死在外麵,卻說他去遊曆了。
“還有嗎?”他問。
夜梟猶豫了一下,“還有一件事......世子,您定過親。”
顧溫羨眉頭微皺,“誰?”
“寧王府的嫡長女,喬錦昔郡主。不過......喬郡主三年前出門上香,死於意外。之後寧王府便沒有再提這門親事。”
顧溫羨沉默了。
定過親,未婚妻死了。
他對這件事沒有任何印象。
“繼續查。”顧溫羨說,“查清楚喬郡主的死因,查清楚顧承晏到底勾結了誰,查清楚......我母親是怎麼死的。”
“是。”
夜梟頓了頓,又道:“世子,您的身體還未完全恢複,要不要屬下派人來接您回府?”
“不急。”顧溫羨搖頭,“我還有些事沒弄清楚。”
他回頭看了一眼沈玥寧的房間,窗戶裏透出微弱的燈光。
“再等幾天。”
夜梟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欲言又止,最終什麼都沒說,黑影一閃便消失在夜色中。
......
最近幾日,沈玥寧越發覺得顧溫羨不對勁。
變在哪裏,她說不清楚。
隻覺得他看她的目光變多了,有時候她正在做事,一抬頭就撞上他的視線,他又若無其事地移開。
還有他的言行舉止。
以前他雖然溫和,但總帶著幾分疏離,仿佛隔著一層看不見的牆。
可現在......
她試探著叫了一聲:"表哥?"
他幾乎瞬間就換了一副表情,溫和地看她:"怎麼了?睡不著?"
沈玥寧裝作無事,喝了水就回房了。
可心裏的疑惑,卻像種子一樣生根發芽。
他到底有沒有恢複記憶?
翌日清晨,沈玥寧起了個大早。
她端著洗臉水進屋,故意隨口說道:"表哥,昨兒我聽劉三嬸說,京城來了幾個貴人,好像是來尋什麼人的。"
顧溫羨正在穿衣的動作頓了頓,隨即若無其事地問:"尋什麼人?"
"不知道。"沈玥寧把水放下,"三嬸說,那些貴人穿著講究,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她還說,咱們這小鎮,好久沒來過這麼大的人物了。"
顧溫羨係好腰帶,轉過身看她,神色如常:"是嗎?那倒稀奇。"
他的反應太平靜了。
沈玥寧心裏更加疑惑。
"表哥不想知道他們尋的是什麼人嗎?"她又試探。
顧溫羨走到桌邊坐下,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與我何幹?"
沈玥寧垂下眼,掩去眼中的探究。
早飯過後,沈玥寧又試探了一次。
她在院子裏晾曬藥材,顧溫羨坐在廊下看書。
"表哥,你說......若是你家裏人找來了,你會怎麼辦?"
顧溫羨翻書的手指頓了頓,抬眸看她:"什麼意思?"
"沒什麼。"沈玥寧笑了笑,"我就是隨口問問。萬一哪天你恢複了記憶,想起自己是誰,家裏人來接你回去......你還會記得我嗎?"
顧溫羨靜靜地看著她。
半晌,他才開口:"你擔心我會走?"
沈玥寧沒說話。
她確實擔心。
但擔心的不僅僅是他會走。
更擔心的是他根本沒失憶,他從頭到尾都在演戲。
"表哥不會走的,對嗎?"她抬眸看他,眼神清澈。
顧溫羨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嗯。"
隻一個字,卻讓沈玥寧心裏五味雜陳。
她不知道該信還是不該信。
午後,沈玥寧去了一趟回春堂。
她想找趙掌櫃打聽一下,最近有沒有什麼異常。
回春堂的生意一如既往,趙掌櫃見她來,熱情地招呼:"寧丫頭來了!今日有幾味新到的藥材,你要不要看看?"
沈玥寧點點頭,跟著趙掌櫃進了庫房。
她一邊翻看藥材,一邊隨口問:"趙叔,最近鎮上有沒有什麼奇怪的事?"
"奇怪的事?"趙掌櫃想了想,"倒是有一件。前兩天來了幾個陌生人,穿著不凡,打聽過什麼人,我聽夥計說的。"
沈玥寧心裏一動:"打聽過什麼人?"
"說是找一個受傷的公子,年齡二十出頭,生得清俊。"趙掌櫃壓低聲音,"寧丫頭,你說會不會是逃犯?"
沈玥寧心裏一驚。
受傷的公子,二十出頭,清俊......
這描述,怎麼看都像是顧溫羨。
"趙叔,他們還說什麼了?"
"沒說別的,就是打聽了一下就走。"趙掌櫃擺擺手,"你別擔心,又不是找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