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牧野伸手指了指,這隻猴子像是聽到召喚,跳動身體落到他手裏。
毛茸茸,熱騰騰,好像在托著一隻毛絨公仔。
周牧野有點小心翼翼。
“墨妖。”
龍伯打了個響指。
“原本,是個偷吃文人雅士墨寶的墨猴,後來,我見它對古籍和墨寶很喜歡,就讓它來替我看著藏書室。”
說完,這隻墨妖輕鬆一躍,跳到龍伯手掌心。
龍伯低頭寵溺得逗弄著這隻墨猴子。
周牧野好奇道:
“龍伯,這玩意兒可是吃墨寶的?”
“你不怕,這玩意兒把你的家當全吃完了!”
龍伯繼續逗弄著這隻小可愛:
“我既然收養了它,就會接受它的本性。”
“既然獸性難除,它願意吃,就讓它吃吧。”
這老頭兒看了眼周牧野:“這些低級獸類,修行的本質,就是脫離獸性,持修人性,最終,皈依神性。”
“這個啊,就是靈修的不二法門。”
“其實。”
龍伯朝這些書架努努嘴:“這幾千年來,墨妖沒少吃這些典籍古卷,後來,是吃到脫離獸性,才把古籍都全吐出來了。”
“現在,這隻墨妖修了幾千年,也算是有了點靈獸的樣子。”
“雪白毛發一出,在族群裏,都已經算是老祖級的人物了。”
他低頭看了眼墨妖:“你不是說,想知道曆史裏遺漏的典籍嗎?”
“可以找它問問,它這幾千年,把我藏書室裏的東西,基本上是全都吃了一遍,早就爛熟於心。”
周牧野看著這多如牛毛的典籍,單靠他的人力,就是十年也未必能翻完。
能有個沙盒工具也不錯。
它低頭看著墨猴:“猴哥,武惠妃、兄長武畢,禦史彈劾,以及禦史家族的所有記載,都給我找出來。”
“你要是幫了我大忙,我下次來,給你送點好東西吃。”
周牧野壞笑著,朝小墨猴眨眨眼。
墨猴塗了下舌頭,眨巴著綠豆眼睛,伸手在咯吱窩抓撓,朝空中忽然一吹。
嘩啦!
雪白毛發飄到空中,化為雪白遊靈。
這些遊動的光團,在空中分裂生長成墨猴,如鳥獸散,在各種書架間攀爬尋找。
幾分鐘過去。
墨猴咯吱嚎叫,這些遊靈叼著各類文卷古籍,放在門洞附近的書桌上。
關於武惠妃的記載,他自己都查得差不多了。
這部分,又用這些典籍,做了交叉驗證,確定已經沒啥疏漏。
雖說,依舊沒查到李騰空的名字,到底還是有點收獲了。
他在一本《唐宮雜錄》的殘本,找到了關於唐宮掖庭罪奴的記載。
這是藍玉、胡惟庸案發時,明朝的翰林,在他收藏的唐代筆記裏摘錄出來的。
用來佐證,官員獲罪,官眷同罰的懲罰製度。
這本殘卷裏記載:
“開元十二年秋,禦史李璉,妄議武惠妃兄事,聖人治罪,妻女沒入掖庭。璉女騰空,年十八,容色秀美,通文墨,初為掖庭宮人,蒙恩,遷惠妃女史,後因事獲罪,幽於別室,歲餘自刎死。”
這李璉。
看議罪的內容,八九不離十,就是李騰空的父親。
這就是那個禦史。
彈劾武畢的禦史。
周牧野的手指,翻到原文時,在古籍上懸停很久。
腦海裏,關於真相的碎片,在一點點拚合。
開元十二年。
禦史李璉上書彈劾,揭發武畢賣官鬻爵。
後來,武惠妃耍手段,在玄宗麵前哭訴冤屈。
結果,武畢沒事,轉而是李璉被扣上“誣陷”的罪名,流放。
妻女,也是在同年,沒入掖庭為奴。
李騰空本人,在掖庭待了一年多,後來還因為有點文化,做了武惠妃的女史。
這個官職,類似於武惠妃的秘書+代筆女官。
至於,她“因事獲罪”——到底是什麼事?
這些,史書上全無記載。
結合照片上的楷書批文——因失武惠妃金步搖遭囚禁。
可以想,大概率,是偷拿了武惠妃的金步搖。
看到這裏,周牧野腦子裏,冒出一個大大的問號——
李騰空,為什麼要自毀前程?
她以前可是掖庭罪奴。
如果能在武惠妃的女史位置上,熬到四十歲。
那麼,按照後宮製度,極有可能加尚宮銜,出宮榮休。
相當於一個犯罪分子,以四品女官身份,享受一切退休待遇。
這,相當於逆天改命啊。
那,李騰空放著這些好處不要?
難道,就眼皮子淺到,非要拿隻金步搖,再次跌落泥淖?
又或者說。
李騰空是為了自保?武惠妃很可能對她不利?
隻能通過這種自汙的手段,遠離她?
那,這就不是偷,而是——藏。
是她藏起了武惠妃的金步搖。
因為,那上麵,藏著武畢賣官的證據啊!
她是想為父兄翻案,伺機而動,找到一切機會,告發這件事。
隻是,還沒等到那天,事情就敗露了。
她也被誣陷手腳不幹淨,囚禁在掖庭的某個房間。
最後,無比絕望,用自己藏起來的金釵,刺喉自刎。
啪嗒!
墨猴跳到硯台上。
嚇了他一跳。
周牧野靈台徹底清明——她的“尋釵”執念,根本不是什麼怨念。
而是,她自己心願未遂,她有著未完成的曆史使命啊。
李騰空,是想讓人找到金步搖,揭開塵封的千年真相。
周牧野拿起手機,打開搜索頁麵,輸入文字——
“武惠妃墓。”
搜索結果跳動鋪開:
貞順皇後墓,西京長安區郊外,曾經被盜竊份子毀壞,墓中大量唐時古董流落民間、下落不明。
“被盜了?”
周牧野盯著那條結果,若有所思。
“龍伯,也許,那麵銅鏡是被盜墓賊給賣了,那麼,金步搖,肯定也在他們手裏。”
“我想去西京看看。”
“想好了?”
龍伯站在書架前,擺弄著一本書籍,抬頭看了眼這臭小子。
“嗯嗯,當然了。”
周牧野手指摩挲著書籍:“真相從來不在書裏,因為隻要是人記載的曆史,都會因為各自的目的,去刪改增添,隻有物證,才是佐證真相,刺破穢史。”
“這個東西,在墓裏。”
龍伯沉默,盯著他一會兒。
從自己的口袋裏摸索,掏出一個信封遞過去。
裏麵,是一遝子紅票票。
周牧野盤算了下,大概一萬左右。
首張,是寫有東西的便簽。
打開細看,一行地址,陪著陌生名字和電話。
“到了西京,找這個人沒錯。”
龍伯頓了頓,繼續解釋:
“他叫老魏,做了半輩子土夫子,武惠妃的墓,他就是沒參與,大概也清楚具體情況。”
“龍伯,你還認識土夫子?”
龍伯點點頭:“何止認識,六十年前就打過交道。”
他轉過身:
“他那時候,還是個十七八歲的毛頭小子,跟著他爺爺,在西京城牆根古玩市場練攤子。”
“那,這也用不著這麼多錢啊。”
周牧野掂量著信封。
“投石問路。”
“石是啥石?”
“當然是金疙瘩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