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爺,昨晚的那名女子,您覺得真的會是世子夫人嗎?”說話的,是謝聞執身邊的長隨,雲滄。
謝聞執目光移到手中的香囊上。
指腹在那略顯生疏的繡紋上撚了撚。
開口:“是你說的,你親眼見到她從偏門進了侯府。”
“昨晚那女人進了侯府,今日便傳出了她與我那肅侄兒圓房的事,這未免太巧合了些。”
雲滄遲疑道:“是有些巧合,但是......侯府不止她一位這麼年輕的女郎......”
先不說別的,侯府的妙齡丫鬟,便數不勝數。
謝聞執繼續看著案前的燭火,緩緩的吐了兩個字:“直覺。”
他的直覺告訴他,是她。
當然,他會繼續去追尋。
直到,她承認的那天。
而她承認的那天,便是她的死期!
膽敢在他療毒之時闖進房間強睡了他,且在事後扔給他五兩銀子,丟下一句“銀貨兩訖”,便一走了之的女人。
他會讓她知道“後悔”二字是什麼滋味。
此刻,正走入西山鬼市的元宜棠,突然打了一個噴嚏。
她攏了攏身上的黑色披風。
雖然還沒有入冬,但夜裏的風已經有些涼了。
兩旁的風燈被刮得呼呼作響。
街道上人煙卻不算少。
大徽朝有宵禁,入夜後除酒樓客棧等,其他都需休市。
西山街鬼市卻偏偏隻在深夜裏開放。
因著由來已久,規模巨大,且其中有好幾個世家牽扯其中,上邊的人便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其中有一家崔氏寄賣行,可寄賣一切可交易的物品。
且崔氏寄賣行,會嚴格保密客戶的身份信息,不會向外輕易泄露。
聽得元宜棠要寄賣的是兩張礦山契,立馬有人招待了她。
看過礦契後,掌櫃問:“不知姑娘是否急賣?急賣,這兩張礦契每張大約值八萬兩銀。不急賣,每張最低可賣到十萬兩銀。”
元宜棠聞言暗暗抽一口氣。
她知道她手裏的這兩張礦契值錢,但沒想到會如此值錢。
這兩張礦契,是元宜棠外祖父去世前,私下裏留給元宜棠的母親林氏的。
因開采不易,林氏這些年隻是將其穩妥的收著。
聽到元家會被獲罪的風聲後,林氏連忙將這兩張礦契藏好了。
元家人流放前,元若棠與他們拜別的時候。
林氏在元若棠耳邊悄悄告訴了她礦契的藏匿位置。
上一世,謝家遇到難事,急需要一大筆銀子,公爹謝安德在元若棠麵前長籲短歎,愁眉不展。
元若棠最終將手裏的兩張礦契交給了他,讓他拿去應急。
元若棠不清楚這兩張礦契具體賣了多少銀子,隻知道憑著這兩張礦契,謝家不僅解決了難事,還讓老侯爺謝闈榮升了國公。
直到後來元宜棠才知道,謝安德早就知道她手上拽著兩張礦契,也早早的就盯上了。
元宜棠不會再讓這兩張礦契落到他手裏了。
且她現在急需要銀子。
賣掉,是最好的選擇。
不過元宜棠選擇了不急賣。
不急賣,寄賣行依然會當場給她一筆預付銀。
暫時,夠她用了。
解決完礦山契寄賣一事,元宜棠沒有立馬離開鬼市,而是去了隔壁的一家拍賣行。
她從拍賣行拍下了一丸藥。
正是謝府急需的,雪清丸。
從拍賣行出來,元宜棠便準備打道回府了。
不想,剛出門,忽然一輛疾馳的馬車迎麵駛過來。速度極快,元宜棠眼看就要避讓不及被其撞到,一隻有力的手掌抓住了她的胳膊,將她往旁邊一扯。
下一瞬,一股隱隱約約有幾分熟悉的木質冷香躥入她鼻腔。
元宜棠連忙抬眼。
是一張她並不陌生的臉龐!
謝聞執,他怎麼會出現在這兒?!
元宜棠察覺到他正在看她,連忙壓下心中的慌亂與驚駭。
向他福身道了一聲謝:“多謝公子出手相救。”
謝聞執隻是淡漠掃她一眼:“姑娘小心些,馬車不長眼,別死在人家拍賣行門口,晦氣。”
元宜棠:“......”
明明是好心救了她,怎麼長了一張如此毒的嘴?
當然元宜棠此時更多的是暗暗鬆了一口氣。
他這話,應該是沒認出她吧?
元宜棠很慶幸今晚出門時不僅頭上戴了幕籬,臉上還蒙了一層麵紗。
謝聞執已越過她,朝著拍賣行走去。
元宜棠掃了一眼他的背影,無意間瞥見他腰身上掛著的一香囊,雙眸忽然瞪大了一瞬。
那香囊......似乎有些熟悉!
此時謝聞執的身影已經轉入了門內,元宜棠看不見了。
她很想追上去看仔細一些,到底忍住了。
帶著被擾亂的心緒,元宜棠回到了侯府。
“小姐,您總算回來了,事情辦得可還順利?”小喜迎過來幫她摘下幕籬,更換衣裳。
“還好。”元宜棠回了一句,去桌旁倒了杯茶。
小喜連忙提醒道:“小姐,這茶冷了,奴婢再去重新沏一壺吧。”
“不必,無礙。”
她要的,就是冷茶。
飲了一大杯冷茶,元宜棠紛亂的心情這才稍稍平複一些。
小喜這時候又開口,向元宜棠彙報了一下府中的事:“奴婢聽聞府上那位表姑娘,去益正館門前跪了半日,晚上便遭不住了,在亥時前回府了。”
元宜棠沒有應聲,目光怔怔的看著手中的茶杯。
不過她聽到了小喜的話。
心中冷嗤。
去益正館門前跪上幾天幾夜這種事,幾個人遭得住?
除了上一世的她那麼傻,為了報恩,居然咬牙堅持下來了。
事後,她的膝蓋不僅因此落下了隱疾,一變天就會疼得厲害,還因此損傷了身子骨......
“小姐,您可是在外邊吹風了,身子不舒服?”小喜見元宜棠神色有些不對,關心的問道。
元宜棠回過神來,搖搖頭:“我無礙。”
她放下手中的茶杯,看一眼小喜,忽然問她道:“可有看見我那隻鵲鳥銜梅圖樣的香囊?幫我去找找看。”
小喜見元宜棠麵容有些凝重,連忙去找。
沒多久就回來了。
“小姐,沒找到,那隻香囊好像您昨夜戴出去了,您可是遺落了?”
元宜棠閉了閉眼睛,心直往下沉。
不止遺落了,還落在了謝聞執的手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