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五天,程樂寧終於忍不住下場了,她發了一條長微博。
她在文章裏寫:
“這幾天發生了很多事,作為妹妹,也作為女兒,我不知道該怎麼開口。但看到媽媽每天以淚洗麵,我覺得我不能再沉默了。”
“姐姐從小就不太喜歡我。可能是因為我一出生就身體不好,爸媽多照顧了我一些。我記得小時候,姐姐總是把自己關在房間裏,不願意和我玩。我拿玩具給她,她會扔掉。我叫她姐姐,她不理我。”
“但我從來沒有怪過她。因為我知道,她隻是不知道怎麼表達。我一直很努力想靠近她,想成為她的好妹妹,但好像總是做錯事。”
“這次媽媽的事,我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媽媽是太擔心姐姐了,可能方式不對,但出發點一定是好的。我希望姐姐不要怪媽媽,不管怎樣,我們都是一家人。”
“姐,如果你看到這條微博,我想告訴你——不管你做了什麼,你永遠是我最崇拜的姐姐。家裏的門永遠為你開著。”
底下的評論清一色在誇她。
“天哪這是什麼神仙妹妹”
“程曼你真的不配有這樣的家人”
“妹妹太善良了,被姐姐冷暴力這麼多年還幫她說話”
“一個被偏愛的有恃無恐,一個被冷落的卑微討好,心疼妹妹”
我看著這些評論,一條一條地看。
然後點開了那張童年照。
照片裏的我大概七八歲,程樂寧五六歲。
她摟著我的脖子,笑得燦爛。我麵無表情地看著鏡頭。
評論區有人在分析這張照片:“你們看程曼的眼神,從小就冷漠,妹妹那麼熱情她都不回應。”
沒有人知道拍這張照片那天發生了什麼。
那天是我八歲生日。
我提前一個月就開始期待了。
我每天都要看好幾遍,想象著自己站在蛋糕前許願的樣子。
生日那天早上,我穿上了最喜歡的那條裙子。
白色的,領口有一圈小花邊,是我姑姑送我的。
我平時舍不得穿,放在衣櫃裏疊得整整齊齊,隻有重要的日子才拿出來。
我坐在門口等,從早上等到中午。
我媽在廚房忙,程樂寧在玩積木。
沒有人提生日的事。我想可能是他們想給我一個驚喜,就繼續等。
等到下午,我媽接了個電話,然後臉色變了。
她說樂寧的舞蹈班老師說樂寧最近進步很大,建議給她報一個比賽,但是報名費要兩千塊。
兩千塊在那個年代不是小數目。
但我媽還是急匆匆就出門去交錢了,回來的時候手裏拎著一個蛋糕盒子。
“喏,給你買的蛋糕。”她把盒子放在桌上,語氣平淡。
我打開盒子。
蛋糕是粉色的,上麵用奶油寫了生日快樂四個字。
但是字歪歪扭扭的,而且蛋糕的一角塌了,奶油糊在了盒子上。
是處理品。
醫院門口那家麵包房每天晚上都會把賣不完的蛋糕打折處理,這個蛋糕一看就是放了一整天的。
但我還是很開心。因為這是我記憶中第一次有人給我買生日蛋糕。
我切了一塊,吃了一口。奶油有點酸了,蛋糕胚也幹了,但我還是全部吃完了。
吃完之後,我媽拿出相機說要給我們拍照。
程樂寧跑過來摟住我的脖子,笑得很甜。我站在那裏,嘴裏還有酸奶油的味道,笑不出來。
哢嚓一聲,這張照片就誕生了。
後來我才知道,那天我媽出門不隻是去交報名費。
她給程樂寧買了一套新舞裙,粉色的,蓬蓬的,很貴。
她還帶程樂寧去吃了肯德基,因為“妹妹要比賽了,得獎勵一下”。
而我的生日禮物,是那個塌掉的蛋糕。
從那以後,我再也沒有期待過任何生日。